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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孤獨》:如何讓公共空間失去意義

2017/3/3 — 12:04

我們都喜好使用物質,科技來改變非物質「自我」觀念。自拍是可以改圖的,改圖的目的是為了在網路中讓人看見你們的幸福。而我們只是依圖來想像你們的親密及愛,當我在面書看的時候,我就在行駛於郊野公園的公車上,外面的風景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價值,一直到了目的地,友伴與我走上青苔滿處的山路,周遊於花間之中,那友伴才被手機通知,他那塊虛擬農場被人偷菜,葡萄園枯萎了,網路的朋友要為她做些什麼事。

究竟社交軟體代替我們對自己做了多少事,我們連上線就認為有朋友,一個按鍵就是為中小企帶來收入,而另一方面,我們樂意把一個個屏幕帶到街上,古代穿越過來的人,一定覺得這些人太古怪,為什麼人人都在一塊冷冰冰的水晶板用手指點來點去看水晶板會動的人,而不是去看身邊有血有肉的。我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用智能手機,幾年前才用,但我不會經常整整數小時的劇集,對於應用程式都興趣欠缺,一走入了港鐵車箱,我就突然有一種恐懼,幾乎每個人都在看這種冷冰冰的水晶版,而不知道如何和陌生的人相處。

這種單對單的(或是網絡上的多),冷淡無比溝通方式,到了手機承載了電腦功能就劇化了。究竟在這樣一個社會中,如何可以讓一個人專心的看一本書,審視一個複雜的討論,或是有反思自己的能力。我們是八十後,是伴隨著科技尖峰的一代人,我就曾因為得到諾基亞第一款智能手機(我不當作它是我第一部智慧型手機)而感覺自豪。但是,我們鄰近之物是什麼,是只手可取,游走於數千個數碼化的朋友,還是鄰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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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克的《在一起孤獨:科技拉近了彼此距離,卻讓我們害怕親密交流?》書中指出人際連結狀態是一種「永恆聯繫」。「永恆聯繫」是,你的鄰人就是手機媒介,「永不斷線」,我們會在顧慮他人有沒有上線,這構成所謂連結的自我(a tethered self)。要在連結的自我加什麼元素,來呈現一個獨特的,有生趣的,在他人眼光及想像來說是幸福的自己。我記得多年前接了這樣的輔導個案,大致是這樣的,男方害怕女方在網上結交男性,而說明她不可在面書上更新,但女方的照片被標籤,而男方認為她一腳踏兩船,令她被趕出同居的住所。

拴上連結的自我使人時時刻刻都有抽離當下環境的狀態,一是對於當下環境的冷漠,一是就像上述的例子,女的求於我,問我有沒有辦法可以面書在被男友封鎖的情況下,傳送一段澄清信息,而不考慮她當時不穩定情緒及行為對他們做成的傷害,對於此,我想特克都不禁質疑:「如果身體在場的人心在別處,地方還算是地方嗎?」數碼工具之外有家嗎?面書之外有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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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固然在這種數碼時代覺得自己更有影響力,更受關注,尤其是覺得多了現實生活中未必可以接觸的人關注自己。然而,社交媒體卻大大地化約了人原本豐富的面向。拴上連線的自我,影響了整個生活方式,它鼓勵我們用處理物件的方法,迅捷而有效地對待我們在線上遇到的對象,因為,他們的訴求是可以暫緩的,可以不予理會的,可以冷漠或是粗暴處理的。

在物理的限制解放,擁有更多選擇之自由,更彈性處理人際距離及關係的經營,卻要以簡約化,甚至是物代人類來達成,那人的所謂連繫既不實在,而且冷冰冰的晶片板回饋的自言自語或數碼語言,這些都是脆弱內在的投射,令我們抽空於我們所在的公共空間,社會世界,人是一個名字,大量圖像及背景資料的組合。親密關係,價值觀及人際關係的反省,對於異己個體的反應的笨拙。恐怕是隨之而來人與人關係的貶抑,對於價值觀及人單面向的傾向,是人類不得不急切解決的問題。在這個總統推特治國的時代,這種放棄對立體豐富個人之認識,是很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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