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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散文書的理由

2015/2/24 — 10:23

總是覺得,文字是一種很私密的表達。敘述的事情可以虛假,但感情大抵都是真實,尤其散文,我找不到不誠懇的理由。他在說一件事情,透露出來的看法,沒有討好別人的需要,只不過是一篇直抒胸臆的文字。讀者也就能直接感受到作者的性格,毫無保留地。

如果跟我一樣,也看過《飛踢,醜哭,白鼻毛:第一次開出版社就大賣騙你的》,然後帶著同一份期待來自《那些乘客教我的事》,大概會換來失望的感傷。《飛踢》是超幽默的,內容雖然是身為一人出版社編輯的血淚,文字卻是輕鬆可喜。而《乘客》卻是一本文字很簡單,內容沉重的作品。第一本作品,我會形容是笑中帶淚,用上幽默去包裝認真苦澀;而這一本卻是笑不出來,少了活潑和俏皮,情感上超級認真。對,那是乘客教會陳夏民的事,也是陳夏民要告訴你的所謂人生。

跟陳夏民也算是半個同代人,年紀沒相差很遠。〈曾有機會成為小學老師的朋友〉、〈相對健康的妻子〉、〈很會讀書的魯蛇〉等好幾篇,述說失聯的朋友重新遇見,傾訴生活種種磨人的現實。例如有同學志願是做老師,但最近已經在服伇期間死去,只剩下一筆「因公死亡義務伇」的慰問金;朋友遭丈夫家暴傷害,但如今丈夫病榻在家,「相對健康的妻子」仍然不離不棄,繼續留守照料家裡大小事;從小到大品學兼優的同學,在學習和工作的路上拚勁多年,心上總是有一片有待填補的空虛。無論是讀者自身,還是身邊的朋友,我們大概都不難在現實中找到代入的人物。這讓書本讀起來,特別有一種很接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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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我特別有一點接近,因為陳夏民曾經在印尼做英語老師,跟香港生長、台灣求學的自己,有著點微小相似的異地生活經驗。他在書中寫道一篇〈在火車上哭泣的男人〉,陳夏民說自己在台鐵上遇上一個哭泣的男人,聽他的口音猜想應該是印尼人。糊裡糊塗地用印尼語說了一句「Jangan nakal」,男人一臉錯愕地重複唸了一次,陳夏民後來才發現原來「Jangan nakal」在印尼語是陰毛的意思。很白痴,很爆笑,卻其實也很窩心。又一篇〈想來台灣幫傭的女孩〉,兒時因高燒而導致右臉頰有點殘缺的女孩,一直給在印尼教書的陳夏民做印式台菜,一次飯間席上一名老師退休準備回台,女孩問:「你們家裡需要有人幫助嗎?」同場的陳夏民也沒有能力養起一個幫傭,卻當天給了她相當於台灣幫傭一個月人工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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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意願用一句「人文關懷」來總結陳夏民的跨地域經歷,然而我覺得這一點溫柔和體諒,不是僑裝出來的。塑造一個懂得關心人生旅客的陳夏民,會帶來甚麼好處嗎?我看不出來,只是覺得他說這麼逐點收集旅程上遇見的美麗。反正事情可以是假的,那個「我」不一定就是陳夏民本尊,歡迎代入那個那個誰,甚至讀者自己。重點只在於,看在眼裡,讀在心上,讓你有溫暖的感覺──這就是文字的力量。

如果說,讀小說,是為了滿足想像;那麼看散文,就是尋找情感的共鳴。

看書名《那些乘客教我的事》,也許你會覺得用旅程比喻人生,俗套得很,但又有幾人記得擦肩而過的人的故事。陳夏民說,這本書他寫了十年。身為一個事業建立在桃園的出版人,經濟文化重心卻在台北,他常常遊走於雙城之間,台鐵是日常的交通。人生旅程在對他來說,不只是一種比喻,而是現實的客觀描述。

小時候看書,通常都只是「我識佢,佢唔識我」。而現在有時候,我跟作者相識,再翻開他們的書,感覺好像有點不一樣。尤其散文這種情辭真摯的作品,是讓我覺得有一種真實無辦的趣味。朋友在你耳畔,喁喁細語地細說自家製的故事,事情蠻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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