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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男教授》讀後感:張揚與羞恥

2016/2/5 — 15:34

【文:思兼】

看完這本書,大概我還是不知道如何拼襯衣服。何建宗、馮應謙、周耀輝與 John Erni (陳錦榮)四位男教授的新書——《透視男教授》並不是甚麼指南,而是彼此開心見誠談衣著的對話錄。

不妨讓我以少少調侃意味的「行頭」來說,這套「行頭」首先是對自己的幻想,以及幻想逆火時所帶來的羞恥的混合體。一如周耀輝分享自己努力想要擺脫四眼仔被欺凌的經歷,又如 John Erni 批判地指出淺色內褲可以是種「提醒你要好好處理自己身體」的社會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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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這「行頭」亦事關張揚的藝術,正如John是位勤於鍛鍊的男教授,他毫不諱言「我穿衣的指標就是為了展示自己的身體」。但這種張揚,在男性身上,卻始終只能夠是低空飛行,不像 Cosplay 這種透過自身服裝所塑造的舞台,男性,尤其是男教授,平日是要Cosplay出多少莊嚴:要不你就要像個專業人士,要不你就要像儒生。在這一切一切之中,如何有品味地穿,又符合時間、地點、場合,又符合你所想表達的你(例如:宇宙第一難題之「肥仔點著到文青咁?」),將是一大學問。這本書,自然是從如履薄冰,到如履平地的「故事」與經驗談。

我懷疑根據他們的理路,應該不太有可能有一本世界通用的指南,準確無誤地(何謂準確無誤?)教我如何穿著打扮。他們在這書掩掩揚揚地述說著的是自己「從掩掩到揚揚」的故事;正如朋友所言「放心,每個穿得好看的人行過黎也有段故。」我想,未穿得好的人如我,也有段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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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置行頭的經歷裡面,最有記憶的就是「衣不稱身」。成長的經歷和耀輝有點像,家裡經濟不算是寬裕。父母也都是節儉、壓抑物慾慣了的。小時,他們總想衣服能夠穿個三五七年。只要我還在長高,一件衣服買大一兩個碼並非甚麼甚麼特別事。而最近幾年則因為中央微胖,衣服還是要買大一個碼,才可以遮掩小肚腩,畢竟肚腩很難有自信張揚。天生好食懶動,不像朋友能有恆心跑上七八公里;錢都花在食、書、動漫周邊之上,衣履自然要妥協妥協。與此同時,小學時成績尚好,信了「內涵緊要過外在」這個說法之後,一誤就會誤好些年。

在絕大部分情況下,選購衣履無法從書本學回來;所以我不懂。想像力比較差如我(也是多少有點懶),拼襯衣服需要有身型相似的楷模。父親工作關係都是十年如一日的 T-shirt 牛仔褲。唯一改變的契機是認識那些懂得如何穿的朋友(還是那句:如何叫懂得?)。中三那一年,是我人生其中一年「自主地」買得最多衣服的一年,終於從功能性的衣服,稍稍進化到T-shirt外面搭格仔恤衫。也因為他的緣故,看過《Milk》差不多一年,當然想像過裡面的衣服是甚麼樣子的,但還是不知道這件幻想的衣服穿上身是甚麼樣子的。不過,由於衣服的價錢都不太能夠負擔,尤其是即使現在還是嫌貴的皮褸,置全套行頭可能要三四千港幣。直至與這位穿Levi’s牛仔褲的同學分在不同班之後,我穿衣的品味就沒再變過了。直至幾年之前,有朋友笑我為甚麼可以穿格仔衫「咁MK」,或者「咁宅」。它們不是有衝突的形容詞嗎?不知道為甚麼可以同時用在我身上。

入宅,如今想起來,對我來說,是很好的藉口不去想這些問題。不過我還是很肯定,我不是為了迴避「著咩衫」這個問題而入宅,但只是「剛好」提供了這個藉口。一方面,因為沒有預算的關係,我可以很理所當然地回應了這種煩惱,堂而皇之就自然不會覺得羞恥。另一方面,宅作為一種偏鋒知識,也有屬於這範圍的一種 Connoisseur,也在強化了「內涵緊要過外在」的說法。更甚者,萌系動畫本身有它一種相對穩定的審美,也是經過長年累月積累後,一種高度符號化的審美。無論是戴上眼鏡還是脫下眼鏡,無論是雙馬尾還是黑長直,是有一種套路(即使其挑撥與拆解也是有相對的套路)。但在燕瘦環肥的各種人身上,這種套路永遠難以準確套用,否則就不會出現「東施效顰」這種形容「柒」的說法(女性朋友所謂:撞衫慘過撞車。)。結果這兩年幾乎完全沒有思考這些問題,生活無憂就愉快,幾乎滴水不漏;但還是百密一疏。中五畢業後轉了一間穿便服上課的學校。我很記得有一次,聽到班上一位同學說:「Bossini 同 Baleno 呢啲牌子邊係人著㗎,我著 Chocolate 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本身成績不好,現在還好像階級上被比下去了,耿耿於懷,自然就更偏鋒地往「宅」鑽過去。畢竟,中學生多少靠某種朋輩認同與成就感為生,這太正常了。記得那年我還有件贈品,是印有動畫《涼宮春日的憂鬱》主角涼宮春日的白色 T-shirt 痛衫[1],這何嘗又不是別種的張揚?記憶中還是穿著這件與朋友跳涼宮舞,俱往矣。

升大學,看世界。世界之大,大在你會重複回到這個問題,彷如社教化的一種。尤其是見得人多,讓你留印象的人就自然更多。視覺藝術系的同學看起來隨隨便便穿但還是很不錯,英文系同學比較正裝都很漂亮。西裝即使是黑白還是可以有很多可以張揚的細節,我在升大學前也沒意識到,穿非黑白的西裝外套是甚麼樣子的,更不要說化妝品、鞋履等等等等的細節。但還是那句,沒有認識到這些人,就無從知道如何穿。最近看到一位微胖的朋友穿起大褸,雖然沒有親自告訴他穿得很好看,心裡還是羨慕。

這本啟蒙書,我是在大阪、京都旅行途中看完。憑著極短期可以克服羞恥的衝動:「不如試下唔同嘅衫啦。」旅程中和家人逛了一間規模很大的古著店很多個小時,買了兩件最少我覺得很好看的外套,比較光亮但不繽紛的顏色對我來講是新的嘗試,大概是希望自己穿起來比較成熟點,又同時比黑白灰張揚一點。最近一次出席新書分享會的時候穿了:有朋友說每一件單品都好看,但是襯起來很不搭;又有說中央肥胖把衣服穿得好窄,不瘦就不好看;也有說這外套年紀太大了。雖然我和這幾位朋友都是取笑作樂慣了的,但這刻我發覺自己對這事上心了。好在還有另外幾位朋友中和他們的毒舌,哈哈。這樣下來,我還是不知道我穿甚麼才好看,但最少知道:羞恥,是我尋找自己的品味時,最要克服的心理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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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圍內稱「痛衫」,日文意思中譯是「羞恥得令人不敢卒睹」,偶有大尺度暴露的女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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