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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鑊了,我的國!— 論習近平的執政失誤

2019/3/17 — 0:00

中美貿易戰開打半年,中方形勢越發險惡。最初的一陣子,北京還可擺出「以牙還牙」的架勢,但也不過是關稅百分比對等,至於「被打」的出口貨量,中國比美國多了一大截,自然處下風。對美出超巨大,相安無事中國當然過癮,但一打貿戰,出超部份便成為對家的彈藥,所以特朗普才敢誇下海口,說「這場貿戰很好打」。可憐那些曾經替中方搖旗吶喊、要北京「狠狠地打」的境內外「托派」商賈和專家,發覺原來是給主子幫了個倒忙,而這個主子也真有點紙老虎的味道,所以大夥兒現在都噤聲了,「立場」不敵現實。

去年底以來的戰況是:中方因經濟走勢不妙而後勁不繼,上枱面談判的意欲很高,笑臉迎人,一改一直以來的那副「王毅相」。現在傳出來的消息顯示,美帝是盛氣凌人,除了貿額差和關稅差都要大幅削減乃至歸零之外,美方後來附加的進度確認機制,中方也難以推卻,只差最要命的結構性改革要求,包括須停止對國企的巨額補貼等,中方繼續負隅頑抗,因為那是等於要了習近平的命。對此,大陸喉媒只能抽象概括,說談判的成果豐富云云,但對具體有哪些成果,卻絕口不提;大陸人看了,哪有不懂之理?

這裏說的中國經濟走勢不妙,並非指比較常見的周期性下行那麼簡單,而是遇到了幾股長期性、結構性的「歹勢疊加」,而黨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對此不僅僅是束手無策,而是進退失據把事情惡化。下面分別介紹這些歹勢和習氏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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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患上「刺激疲勞」

如果只是周期性經濟下行,那麼可按凱恩斯的理論,以政府有形之手搞短期刺激,經濟就會復元,搖搖欲墜的GDP就會變得堅挺。可是,如果是出現了嚴重結構性問題,刺激不僅會失效,還會反過來把問題惡化,如人臨終,灌多少碗雞湯、吃多少服人參、打多少枝強心針,到頭來都沒用,效果逐步歸零,甚或出現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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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政府刺激經濟可通過財政手段,直接以政府消費或公家實體投資催谷GDP,但此法生產白象很有效,卻對社會無大益,而且容易滋生貪腐。另外的辦法就是信貸刺激,政府以印鈔、降息、降準、購入民間資產等手段增加貨幣供應和流通均衡量,降低信貸成本,鼓勵以信貸為基礎的消費和實體投資。由於中國有大量公有企業在市場運作,因此信貸刺激較易實行,公企從國營銀行得到便宜的政策/定向信貸,就可替政府按其旨意辦事。

然而,自2008年胡溫搞的四萬億人仔信貸維穩之後,中國經濟就出現了信貸疲勞,之後經習李重複操作,特別是2015年那次,更把問題惡化。結果,近四、五年來,新信貸對GDP的刺激作用基本上消失。孤證不立,我請讀者留意以下兩方面的研究,其一來自市場,另一是學術論文。

大摩因垂涎中國市場而常對北京賣口乖,但一份2016年的內部研究報告卻指出了大陸信貸疲勞這個重症。其研究結果顯示,2003-2008年之間、胡溫四萬億人仔維穩計劃出爐以前,中國GDP年增速平均11%強,當時的信貸效率是1,即政府透過政策每增加1元信貸,GDP就增加1元。可是,到了2015年,這個信貸效率跌至1/5,即要GDP增加1元的話,政府得把信貸增加5元。到了2016年,信貸效率跌至1/6。也就是說,近年貸出的款項,只有一小部份用在消費和實體投資方面(那是GDP的兩個主要組成部份);其餘的,大部份花在金融房地等資產的購買上了(這只是讓資產升值,直接對GDP零貢獻,間接可刺激私人消費,不過也只是虛火)。(註一)

今年2月28日,分別來自國際貨幣基金(IMF)、歐洲央行和浙江大學的三位研究員共同發表的一篇論文指出,中國的信貸/GDP比例,是國際清算銀行(BIS)所追蹤的44個風險較高地區當中的第二高,信貸已經超飽和。這個研究重點指出,2001-2008年間,中國每增加1%的信貸額,便導致GDP的0.23%升幅;可是,到了2010-2015,這個彈性系數值已經接近零。(註二)也就是說,以增加信貸求GDP增長,在中國已經不可能。

可憐凱恩斯的法寶,已被胡溫習李一夥用殘;這恐怕是現代經濟史上有記錄的第一次。按此,今年1月4日央媽又一次降準1個百分點,釋放1.5萬億人仔作信貸;上周兩會期間,李克強還未把「不搞大水漫灌」說完便推出了合共兩萬億人仔的各款刺激。但明眼人知道,那頂多是為了做點姿勢讓人有「官員在做事」的幻覺,除了讓股樓市炒家多炒一轉,對今年的GDP不會有甚麼影響。

前車不鑑 習闖大禍

由上述兩種研究看出,胡溫於2008年11月推出四萬億人仔浸市,其實是中國經濟體質變壞的一個分水嶺。可是,當時很多人拍手讚好,甚麼英明、果斷等形容詞都用上了。當時的情況是,以中美經貿不對稱關係為源頭的環球金融危機,以不同形式在兩國之間展現,美國處在「原爆點」,受的是外傷,中國則是內傷,表面還風光,但更難治療,十年下來,兩國的經濟氣候遂有雲泥之別。

胡錦濤當政,首先採取了「國進民退」的策略。習上台,本應撥亂反正,進行二次開放改革,但他與胡一樣,都是搞黨務出身的政工,對經濟外行卻總攬大權。李銳說他是小學程度,大陸人暗地裏稱他習包子。然而,英雄莫問出處,真正的考驗是在台上怎麼表現。無奈,習的表現越來越差勁。首先,結構性的債務問題在他手上日趨嚴重,他前車未鑑,卻為了GDP「保7」而在2015年搞了一個比胡溫四萬億還多出一萬億的11大工程定向刺激計劃,結果GDP卻於該年底跌破7%(見附圖),信貸/GDP比例則馬上急升,擠進全球三甲,刺激疲勞症終於在他任內成了結構病。但起碼還有其他兩個結構性問題,他都因為麻木不仁而錯誤反應。

2月28日,中國國家統計局公佈,大陸實際就業人口於去年到達歷史拐點,由升轉跌,一年少了54萬,而趨勢才剛剛開始。年齡結構方面,60歲及以上人口數亦首次超越15歲及以下的人口數。至於勞動人口(15-59歲人口),已經是連續第七年減少,去年一年減少470萬;按推算,2030-2050年期間,勞動人口將平均每年減少760萬,形成人口雪崩。

這是不算新聞中的新聞。不算新聞,因為早在2008年,大陸的一些非官方人口學者已經敲響警鐘,指出中國人口紅利已成過去,建議即時全面開放生育,卻遭胡溫主政時的計生委強力打壓。習2012年上台,亦遲遲不更改政策,一直拖到2016年才有點動作,卻還是拖拖拉拉,一孩政策改兩孩卻要分兩步,真是婆婆媽媽、太少太遲;跟着的兩年,出生嬰孩數字都大跌。還未到富裕社會的邊皮,中國小孩子先就成為了經濟學裏說的inferior good。

中美關係由他搞砸

不過,悠悠萬事,大不過中美關係。歷屆中國領導人,從毛澤東開始,無例外都把處理好中美關係列為頭等大事,也從中得到大量好處。就拿GDP來說,中國的GDP到今天的水平,幾乎都是拜美帝所賜。這說法不誇大,大家再看附圖便知:1990-2000年的十年之間,中國的改革紅利已逐步消失,GDP增長率拾級而下,跌幅比2010年至今更大,跌勢更急;但為甚麼2001年至2008年又忽然飆升呢?答案是中國進了WTO。是誰的傑作呢?美國總統克林頓。溫家寶的中美關係處理得特別好,他的假民主言論欺騙了當時的美國人(也欺騙了那一代香港民主派)。到了今天,WTO紅利、人口紅利都快要消失,習近平卻把中美關係搞砸了。去年的中興事件說明,中國高科技幾十年來或有進步,但遠未過關,人家一卡,你的龍頭企業就幾乎要執笠;電子通訊用品如此,就不必說國防科技等方面。

現在千人計劃、中國製造2025皆遭美國緊盯,留學生受限制,留美科技人員被FBI監視、起訴,孔子學院一間又一間停辦,以前親中的中國通都反水了,而且比特朗普反華還早。這些反水中國通打出的的第一個訊號,是2016年底已經準備好的一份對華政策改向建議,由過去一直主張中美搞友誼的亞洲學會發表,「獻給下一任美國總統」,當時那些反水中國通還不知道是特朗普上台。(註三)此非一日之寒,而習班子完全在狀況之外,為甚麼?

胡溫末期,大陸不少KOL乃至官方學界投新主所好,宣稱中國已進入盛世,綜合國力已超越美國云云。習很快飄飄然,眼睛翻到頭殼頂,他領導下的中國高官不可一世,外交部的嘴臉兇得令人生畏,在南海對多國搞霸權,在釣魚台問題上跟日本對峙(近月收了火),國際滲透和科技偷竊搞得非常高調,不僅要在外國企業裏設公開的黨委,還公佈了一部《情報法》,下令所有國民和機構都必須和國安部門合作,接受情報任務,違者受罰。如此肆無忌憚,在別人國家予取予攜,結果引來美國乃至整個西方的懷疑、反彈,華為被美帝封艇兼拉人,與中關村關係極深的美籍華人頂級科學家自殺,以至中國外部形勢全面質變,到最後因特朗普上台反枱爆大鑊,習班子才如夢初醒。站在中共的立場看,中國內外交困之際,習近平卻全線出擊,無疑犯上了歷史性的錯誤。

哪個「瓶」好些?

然而,現在海內外有不少人,批評習近平之際,開始懷念鄧小平,認為習偏離了鄧路線,否則,中美關係還是「鬥而不破」(老鄧六四屠城之後說的話),中國不會在世人面前變成一個專事偷呃拐騙搶的流氓大國(這是最近不少居美華人的慨嘆);中國改革開放不會走回頭路,一國兩制不會走樣。總之是兩條路線兩個世界。這個想法是錯的。

大家可曾記得,鄧的國際策略,他自己明白說了,是一個韜晦計,條件未成熟之前,中國人要夾着尾巴做老實人。可一旦條件成熟,嘴臉會變成甚麼樣,鄧不是儍子,當然不會說,但我們可在習的身上看到答案,更可在前一陣子中國官民吐氣揚眉到頂點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德性看到圖解。其實,習和鄧之間,沒有意識形態方面的矛盾,或然有的,也只會是對形勢估計不同;習認為國內外條件已經成熟,可以發作。然而,也許連這個次要分別也沒有。假使老鄧尚在生、還掌權,他很可能是一個更可怕的old man in a hurry。而且鄧有非凡魅力,能顛倒眾生,他殺人了,世人很快淡忘,有些更為他開脫。

反而是,習主政不到七年,世界就很快明白了中國怎麼一回事。那是香港民主派跑到外國游說70年也不可能辦到的。不過,只怕習的這類好處太顯眼,都成為政敵手裏的把柄。如果中美貿戰談判結果被一些人說成是喪權辱國,那麼習的下場恐怕十分可憐,因為按黨史國情而言,一輪權鬥之後,取代他的有可能是周永康或者薄熙來。

 

註一:見路透社報道
註二:論文原文;此論文把信貸/GDP彈性系數稱作「信貸乘數(credit multiplier)」;文獻裏有把信貸乘數等同於貨幣乘數(money multiplier),與上述論文中的定義不同,論文作者已明確定義了他們的用法。事實上,中國統計部門定期公佈貨幣乘數值,現時約為5.4(貨幣基數每增加1元,信貸總量上升5.4元);但這個數值不反映信貸與GDP之間的因果關係,因為如前所述,擴增出來的信貸(貨幣、money)可能大量投入資產買賣而對GDP毫無助益。
註三:亞洲學會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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