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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自由的劉霞

2018/7/17 — 11:39

劉霞、劉暉(圖片來源:JUSSI NUKARI/AFP/Getty Images)

劉霞、劉暉(圖片來源:JUSSI NUKARI/AFP/Getty Images)

7 月 10 日,撥雲見日,雙喜臨門。一方面被困在泰國清萊山洞的少年足球隊教練及成員全體獲救,另一方面劉曉波遺孀劉霞重獲自由,令人欣慰感動。劉霞終於脫離了中共政權超過八年的殘酷軟禁,在德國外交官的陪同下,搭乘芬蘭航空班機,從北京出發,經芬蘭赫爾辛基,抵達德國柏林。在赫爾辛基轉機期間,劉霞友人拍攝到她在自由的空氣中那個久違的燦爛笑容,張開雙臂,擁抱未來。自由的人,多麼開心!祝願劉霞平安喜樂,休養復原,開展新生。

劉霞獲釋,我們會感激中共嗎?絕對不會!綁匪釋放了一位完全無辜、不談政治、本來就不應被禁錮超過八年的人質,用以換取德國給自己幾百億生意大單,同時藉此向美國伸出橄欖枝以圖終結兩國貿易戰(但是最後證實無效),然後綁匪就轉過頭來,把人權勇士兼中國民主黨創辦人秦永敏先生以「接受外媒採訪及寫文章過多」為由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重判 13 年,而且繼續把劉霞胞弟劉暉扣留在中國這個「大監獄」內充作人質,用以要脅劉霞一旦不聽話就會把劉暉投進「小監獄」,令劉霞無法在外地享有百分百的言論、行動、精神自由。由此可見,這種貨色的政權得以存續,本身就是人類的恥辱。

劉霞出身於高幹家庭,父母忠於黨而且冷漠刻板,對劉霞沒有給予太多愛和溫暖。畢竟,劉霞熱愛自由,很早就放棄了公務員工作,決定當個自由人。她在詩歌、繪畫、攝影、廚藝等方面都有出色表現。她在結束與吳濱的婚姻後,跟劉曉波相遇相知相愛,最後為了能夠有名份去跟關押在大連勞教所內的劉曉波會面,終於成婚,共諧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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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劉曉波在《傾聽天安門母親的聲音》一文所講:「做政治犯妻子之難,一點也不次於政治犯本身,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殘暴制度的迫害和良知匱乏的社會,使獨裁制度的反抗者的親人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僅是隨時可能與親人被迫分離的焦慮,還是被監視、失去隱私的煩惱,更有官方刻意洗腦所造成的遺忘和冷漠」。

正如法國知識人索爾孟在 2006 年《謊言帝國》一書所講,劉霞成為了「中國的猶太人」,飽受猶如當年德國納粹暴政所施加的屈辱與苦難。劉霞曾說:「我對政治不是很有興趣,我也對改變社會不抱甚麼希望,我很少讀劉曉波寫的東西,但是當你跟這樣的一個人住在一起,即使你不關心政治,政治會關心你」;「我別無選擇地成了丈夫的不幸命運的一部分」。這就是劉霞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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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霞曾經多次說過:「我不是劉曉波的附庸,我酷愛詩歌和繪畫。」其實,她的醜娃娃系列攝影、陰靈詭秘的油畫、嚮往自由的詩歌,都能彰顯出劉霞敏感纖細的心靈、嚮往自由的夢想。「每年的陰曆七月十五,河上會佈滿河燈,卻招不回你的靈魂。」「我真想把你放飛,趁現在天黑趁小雨迷漓,飛吧,回到你的黑麥田,千萬不要醒來。」

當她面對橫逆時,劉霞完全沒有逃避,反而守護著自己的真善美愛。正如劉曉波在 1997 年 1 月寫給她的信中所言:「我們愛的首要和最後的依憑就是一種堅韌的宗教情懷,彼此的信任和決不放棄未來的希望。」盛哉斯言!即使劉霞身體受盡折磨,罹患眼疾、內分泌失調、失眠、神經衰弱,近月甚至歇斯底里,萌生尋死念頭,喊出「我愛劉曉波就是罪」,但她始終沒有放棄上述「堅韌的宗教情懷」,也「決不放棄」對未來的希望,更從來沒有放棄對劉曉波的愛。不論多少寒暑,窗簾常年蔽日,廚房透著微光,幽禁遙遙無期,這種煎熬誠非筆墨所能形容。正因劉霞永不放棄,她才可以像今天一樣等到重獲自由與新生的時刻。

劉曉波在法庭的最後陳述中說過:「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劉霞的確已經離開了困囚自己的有形監獄,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直面陽光,展露歡顏;但卻尚未完全離開無形的心獄,而這次不再是因為等待劉曉波,而是因為惦念弟弟劉暉。

劉暉,不只是劉霞的弟弟,更是劉曉波能夠交心的知己。暴虐無道的中共獨裁者為了控制身處監獄的劉曉波,於是長期軟禁了劉霞;為了阻止劉霞提出申訴或上訴,迫使她絕對服從,於是用司法手段迫害劉暉,用以要脅劉霞。劉暉被指控與趙軍天共謀,2010 年發包工程,詐騙 300 萬人民幣云云;2012 年 4 月被捕,9 月卻被撤回起訴;但在 2013 年 1 月再遭起訴,北京市懷柔區法院重判 11 年,劉暉當庭提出上訴,質問法官是否「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8 月 16 日,二審判決,維持監禁 11 年。這套回馬槍政治迫害大戲,涉嫌跟 2012 年底,記者與人權勇士成功探視劉霞、觸怒中共有關,足見中國司法只為共產黨的政治需要服務。目前劉暉雖然沒在「小監獄」裏,但卻持續處身遭受嚴密監控的「大監獄」中,依然是中共要脅劉霞的關鍵人質。

劉霞表面上自由了,劉暉仍然不得自由;釋放了劉霞,更要釋放劉暉、一眾海祭劉曉波的義人(陳劍雄、許光利、朱承志等)、709 律師與捍衛人權的志士(王全璋、高智晟、江天勇、余文生等),真正解除對於他們日常生活的全天候監控及出境禁制(709 律師的家屬、李和平、謝陽、王宇、包龍軍等),終結「放一個、抓一個」的綁匪賤行(秦永敏及其妻趙素利,以及劉曉波及其妻劉霞,遭遇何其相似,應當還其自由)。我相信有識之士與其乞求綁匪或者不斷公車上書,不如全力運用各種有效途徑向中共施壓,鼓勵歐美國家向中國施展「人權外交」,戳破中國大陸的人權鐵幕與「人質外交」把戲,進而加強制裁措施,跟貿易對峙與經濟制裁互相配合,相得益彰,令中共承受違反普世價值與基本人權的嚴重後果,昭示世人。這不是香港人要不要關心中國人的問題,而是人要不要關心人的問題,更是香港人要不要關心被同一暴政打壓的同道的問題。劉霞和劉暉奔向百分百自由的最後一里路,仍需各方努力牽成。拒絕遺忘,踐行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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