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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二胎了,然而真的生嗎?

2015/10/30 — 11:13

【文:破土工作室】

最近,一位叫「汪陳」的33歲獨生子在網上名聲鵲起。9月份,汪陳的爺爺爬樓時摔倒,髖骨骨折。老爺子還沒出院,汪陳的媽媽又查出腦部有腫瘤。汪陳跑完骨科病房跑腫瘤病房,感覺「壓力山大」。「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希望當年我爸媽能多生一個,至少可以幫我分擔一些吧。」汪陳感慨道。

目前,中國大約有1.5億個獨生子女家庭。今年7月,主管計劃生育工作的國家衛計委終於首次明確表態全面二胎的放開正在「抓緊推進」。這是近半年來,衛計委官員第六次回應「全面放開二胎」的問題。而此前的表態多是「全面二胎沒有時間表」。本次十八大五中全會,放開二胎也會是一個重點要討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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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低的生育率及其連帶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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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中國2010年人口普查資料》資料顯示,2010年全國總和生育率為1.18110,其中「城市」為0.88210,「鎮」為1.15340,「鄉村」為1.43755。按照這些的資料,中國目前的實際總和生育率已降到1.6左右(估計值),比法國和英國還要低許多。而要實現人口的正常代際更替平衡,至少要達到2.1的生育率。

低生育率伴隨著許多連帶問題出現,這一點上許多學者有所研究。北京大學人口學者穆光宗曾在2002年在寧夏、甘肅、浙江、湖南、四川等五個省份調查獨生子女家庭狀況。他深刻感受到,獨生子女家庭本質上屬於高風險家庭,風險就在於其唯一性。

從家庭層面看,首先就是獨生子女的死亡風險。這並不意味著獨生子女的死亡率更高,而是說,當獨生子女死亡時,其父母因為沒有其他的孩子,其喪失孩子的痛苦更加巨大和難以彌補。其次是病殘風險。獨生子女一旦病殘,不僅自己無法贍養父母,可能還需要父母的照料,給父母帶來巨大的精神壓力和經濟壓力。

其三是教育風險。雖然說起來獨生子女獨享了父母的愛和教育投資,可能享受到更加優越的教育資源,但是往往會陷入「獨子難教」的困境。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養老風險。獨生子女家庭的養老風險不光包括獨生子女父母的養老,也包括獨生子女本身的養老問題。

就獨生子女的父母來說,只有一個孩子,意味著更有可能更早「空巢」,老來孤獨居住。一旦出現傷病,一個孩子所能提供的資金和照料都相對有限。「421」的家庭結構將使年少時飽嘗寵愛的獨生子女們在中年之後背負巨大的養老壓力。

穆光宗認為,獨生子女本人,也存在一定的養老風險。一旦父母終老,自己再婚姻不幸,又沒有兄弟姐妹可以相扶持,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44歲的王青懷抱著剛滿月的女兒,滿臉擔憂。3年前,她17歲的兒子不幸溺水身亡,王青成了「失獨」父母中的一員。

儘管丈夫不同意,王青堅持生了女兒。可愛的小女兒安慰了她因為失去兒子已經破碎的心。但是想到自己和丈夫日漸衰老,還要擔負起撫養幼女的重任,王青常常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無論如何,王青還是幸運的。根據王廣州的估計,30歲以下的獨生子女中15歲以上的為5400萬人左右。這些獨生子女如果發生死亡,其父母再生育的可能性很小。

據王廣州2013年發表的《獨生子女死亡總量及變化趨勢研究》,2010年累計死亡獨生子女數量超過100萬,每年新增獨生子女死亡數量為9.5萬。如果按現行生育政策不變(即僅放開雙獨二孩政策),預計2050年獨生子女數量將累計達到3億人左右,累計死亡獨生子女數量達1184萬人。儘管2007年全國開始建立獨生子女傷殘死亡家庭扶助制度,但還是很難真正解決大量「失獨」家庭面臨的實際問題。

二胎可能放開了,生不生?

隨著中國社會經濟的高速發展,以及避孕技術的進步,公眾的生育觀念也發生了巨大改變。破土隨機採訪了一些年輕人,28歲的彤彤去年剛剛結婚,她說:「打算要個孩子的,但兩個就算了吧。女性要生兩個孩子,很難兼顧工作和照顧孩子,老人雖然可以幫忙帶,但是自己總要付出很多的精力,這樣的話工作就荒廢了。」問及現在很多獨生子女的父母所面臨的養老問題,彤彤說:「即使生了兩個或是更多的孩子,養兒防老還是不可靠的,未來孩子的壓力肯定也不會小,養老還是要靠自己的養老金和儲蓄。」

米米媽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媽了,帶著孩子的她很幸福,但談及二胎,她還是決定不生,「生孩子簡單,教養孩子好難。沒時間沒精力也沒有耐心了。」在不生二胎這點上,米米爸也有共識,「女人生孩子太痛苦了,不要再經歷一次了。」他說

帶孩子太費精力、費錢成為很多年輕爸媽的考慮。網友豆豆媽就直言:「如果再早十年,收入增加十萬可以考慮。其實也不一定,因為再生的話,工作就完了,得辭職了。」生二胎主要會分掉媽媽很多精力,這讓對事業有所追求的女性不得不慎重考慮。

在養育孩子的成本越來越高,而且養育孩子的責任越來越集中於家庭的今天,即使放開二胎政策,年輕的父母們也不得不慎重考慮是否生二胎的問題。特別地,儘管社會在進步,但母親承擔帶孩子的主要角色這一現象還是很普遍,但在一般家庭的經濟狀況的客觀要求,以及女性本身追求經濟獨立的主觀態度兩個原因之下,對女性而言,既要做好工作,又要帶孩子,甚至兩個孩子,難度實在太大了,這是許多職場女性無法接受生二胎的原因。

但在比較傳統的地區,不少年輕人還是覺得多生一個沒所謂,這樣家裡多個人熱鬧一些。持這一觀點的人集中在二三線城市和小城鎮,網友小魚兒就表示:「可以生當然好啦,多生一個多不了多少錢,趁著兩邊父母還年輕還能帶孩子,趕緊多生一個比較好。人丁興旺,老了還能多個依靠。」然而大家考慮的主要因素還是當地物價、養孩子的支出以及之後的教育成本等。不同地區養孩子的成本不同,這是導致在生二胎態度問題存在區域差異的主要原因。

什麼是真正的開放的生育政策?

從各大媒體的討論、高校老師的研究以及破土的隨機採訪中我們可以看到,在是否應該開放生育政策、放開二胎這點上,人們的主要考慮有兩點:一是養孩子的成本;二是之後的養老壓力。越是大城市,這兩項資源越豐富,然而開銷就越大,競爭也越激烈,於是人們越來越傾向於不生或少生孩子;而越是小城市或農村,這兩項資源約貧乏,開銷就越小,再加之多子多福的傳統思想影響比較大,人們就傾向于多生孩子。這個現象的後面,是孩子成長資源、老人養老資源的不公平分配,以及社會對於再生產責任的「甩包袱」。這兩個問題不解決,開放的生育政策就不能落到實處。

在破土隨機採訪的過程中,就遇到這樣激烈的討論。豆豆媽說:「我覺得二胎政策就應該限制父母學歷,現在城市人都不要孩子,農村人猛生。但農村教育不好,那麼多孩子沒法受到好教育,人口素質怎麼提高!」「但是農村孩子生少了,也不能保證農村教育就好了呀!」網友小南爭論道,「提高人口素質最應該的不是加強農村教育的建設嗎?怎麼能用限制生孩子來解決?如果社會承擔教育養育孩子,贍養老人的責任,其實才是真正的開放,人們不會因為這些客觀的外在的原因考慮要不要孩子,要多少孩子的問題。」小南說。

由此看來,開放二胎政策雖然是大勢所趨,但其他的社會政策,教育、養老等需要配套,才能達到更好的政策效果。

 

原刊於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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