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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隨感:魯迅「很美滿的夢」與「李文足的夢」

2018/4/12 — 11:37

李文足 (Twitter 截圖)

李文足 (Twitter 截圖)

看到有線電視及互聯網上傳送的相片及影片。看到那一些國保、居委、及不知是那裏來的,似乎也不是執法人員的普通民眾,應該叫他們做共產黨的嘍羅,如何圍堵及變相軟禁了李文足,也看到了那些人飛踢及攻擊那幾位去探望李文竹的友人。這些畫面及圖片令人產生的感覺很難描述,但就自覺更能想像及感受到,當年魯迅在日本讀醫的時候,看到那一段影片畫時的心情。

當時,魯迅在日本一所鄉間的醫學專門學校讀醫,他後來說:「我的夢很美滿,預備卒業回來,救治像我父親似的被誤的病人的疾苦,戰爭時候便去當軍醫,…」。

有一次,他的老師播放一些電影畫面給學生們看,當時正是日俄兩國在中國境內打仗。影片上看到的,是魯迅所說「久違的許多中國人,一個綁在中間,許多站在左右,一樣是強莊的體格,而顕出麻木的神情」。綁着的是為俄國人做間諜的中國人,正要被日軍砍頭示眾,「而圍著的便是來賞鑒這個示眾盛舉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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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看到這段影片,慨嘆「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魯迅因而得出結論,認為這樣的人,「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魯迅最終放棄讀醫,認為「第一要着,是要改變他們的精神」,而不是只醫治他們的身體。以後,魯迅便走上了他的文藝創作之路了。魯迅是在1922年發表這段自剖的,即是已經96年前了。

今天我們在網上及有線電視看到的那些影片,那些中國人應該是有着「健全而茁壯的體格」,但「人格」呢?他們被麻木的不再只是「神情」,而且還是麻木了良知?在幾層樓高之上被軟禁的李文足,只能痛駡樓下那幫人,她所駡的一段話說明了一切。或者可以告訴魯迅,96年前他說的那段話,是那麼具洞察能力,是那麼有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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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應該說,如果把今天見到的畫面與當天魯迅看到而描述的來個比較,不是有更多足以令人感到難過及憤怒的理由嗎?

莫說李文足自己沒有犯過任何罪,他只是一個尋找失蹤丈夫的太太。而他那個失蹤超過千日的丈夫王全璋,又犯了什麼罪?政府憑什麼把他人間蒸發?

那些人的體格肯定比以前更「健全而茁壯」了。而且他們已經不再是「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了,也不是「來賞鑒這個示眾盛舉的人們」了,而是積極的參與者,是參與一個以不守法的政府的濫權行為,是參與砍人的頭。他們參與打人,參與叫罵,參與阻止一些毫無惡意的朋上去探望李文足,他們是參與把李文足軟禁。在他們作出這些行為的時候,他們也不再是「目無表情」的看客,而是嘻嘻哈哈,甚為得意,主動出擊。魯迅先生如果有知,還會以為透過文藝創作或透過推動科學發展就可以把中國人醫治好嗎?人性扭曲至此,夫復何言?

不再是冷漠無知,而是卑劣無恥。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就是因為李文足所說的為了政府給的每天二、三十元?

他們又憑什麼可以這樣做?他們有得到法律及制度賦予這一種權力嗎?政府有權找一些這樣的人,沒有相關的職位、崗位或權力,但就可以讓他們如此隨意地執行似是由公權力賦予的非法工作?

魯迅在影片中看到的那些中國人,當時可能都是生活在日俄兩國的鐵蹄之下。他們的冷漠和充當看客,當然也是因為是當時文化背景下,造成的一批批魯迅所謂的「愚弱的國民」。到了96年後的今天,推動這一批人走出來做出比「愚弱的國民」更可恥可笑可悲可憐行經的,不再日俄兩國或任何外國勢力,而是那個口口聲聲自詡為正統,口口聲聲代表了全球全國十三億人民,甚至以代表了全球中國人自居的中國共產黨。

共產黨最成功之處,就是蓄養及育成了一大批這樣的人。比起百多年前魯迅筆下所描述的那一些目無表情的看客及旁觀者,這一類就更可憐兼可恥。這不但是在北京,不單是在李文足的樓下,不單是在劉霞的樓下,就算是在香港,這一類為極權打邊鼓,願意為政權作出種種暴力及強權勾當的人,不也是越來越多嗎?

很多時,都有一些北方官員或本地的顧問專家提醒大家,要有「底線思維」,不能觸碰政府的底線、不應觸動中央政府及共產黨的神經、也不要觸碰一些抽象的、可以隨意搬龍門的「所謂底線」。但偏偏共產黨自己做事可以完全沒有底線,他畜養及育成的這一批嘍囉,也可以完全沒有底線。就連特區的高官,特首本人,及給那些建制派人物也可以越來越沒有底線。而且,國內及香港,大部份人都似乎變得麻木了!有時真的懷疑,有幾多中國人還懂得為出現這樣的事而感到尷尬!那些有話語權的人,不出來當政府的幫腔,可能已經可以算是國家民族的萬幸了!

魯迅當年如此說:「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

也許今天可以這樣説:「就算國家富裕了起來,人民的體格即如何健全,如何茁壯,如果人人都同樣冷漠,又跟以前那前那些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有何分別」?

更有甚者:「空有健全茁壯的體格,仍然有這麼多人只要收了錢,受到政府及權力的指揮便甚麼事都做得出,那不是比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更可恥嗎」?

看看李文足那個「尋夫之夢」去到今天變成怎樣了。她今天已經想像到她們娘兒可能會「失踪」,甚至可能會「被弄死」。她只能寄托大家把這段悲劇寫在歷史上。

或許這就是所謂「中國夢」的最實實在在向大家呈現的方式了。這樣的所謂「中國夢」,與當年魯迅所說的他那個「很美滿的夢」比較,只能說這96年的歷史,可能就是由魯迅那個「很美滿的夢」走向「惡夢」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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