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評《宗教事務條例修訂草案(送審稿)》(二):家庭教會場地備案問題

2016/9/11 — 8:33

內地家庭教會

內地家庭教會

承上文

第四,宗教臨時活動地點。

《草案》第35條規定:「信教公民有進行經常性集體宗教活動需要,尚不具備條件申請設立宗教活動場所的,由信教公民代表向縣級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提出申請,縣級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徵求所在地宗教團體和鄉級人民政府或者街道辦事處意見後,可以為其指定臨時活動地點」。有關「臨時活動地點」,須接受縣級宗教事務部門的指導,其由所在地人民政府或街道辦事處進行監督。日後具備條件,可辦理成立宗教活動場所的申請手續。

廣告

是次提出宗教臨時活動地點的概念,相信主要是應用於解決基督教私設聚會點(家庭教會)的問題。關於如何解決家庭教會問題,中國政府一直無法突破既有框框。既無法全面取諦,也不能將之收編入兩會組織之內。數年前,曾有新興家庭教會提出獨立登記的「第三條道路」,因涉及開放結社自由的問題,而未有得到官方正面回應。[1]

習近平上台後,多次傳言其在家庭教會政策上會有新的舉措。先是有傳言中央安排代表與家庭教會代表在北京商談,其中曾討論合法化的可能性。及全國宗教工作會議召開,推介了廣東的宗教工作經驗,即「街鎮協管宗教事務試點工作實施方案」。筆者曾指出,此舉乃嘗試將宗教活動場所置於街道、鎮、社區、村委的管理,正好跟傳言中中央以試點方式來管理家庭教會的宗教活動場所的方案一致。[2] 8月,《環球時報》英文版報導更引述消息,呼籲政府或以備案制來解決家庭教會的地位。[3]

廣告

據悉,全國宗教工作會議後,政府提出從四方面來治理基督教私設聚會點:(一)一是願接受政府管理、願接受基督教兩會工作指導的家庭教會,可給予登記;(二)二是願接受政府管理,但不願接受基督教兩會工作指導的家庭教會,可給予臨時備案;(三)三是不願接受政府管理、不願接受基督教兩會工作指導的家庭教會,要做好團結轉化工作;(四)四是受海外教會滲透,不願接受政府管理及基督教兩會工作指導的家庭教會,要予以打擊。[4]《草案》在宗教「臨時活動地點」上的處理上,顯然是符合上述第三方面的原則來處理家庭教會的。

臨時宗教活動地點與宗教活動場所的最大分別,在於後者乃負備合法登記的身份,須符合相關條件,始獲批准設立(第20條)。而籌備設立宗教活動場所,必須由宗教團體向縣級宗教事務部門提出申請。其中,設立的條件之一,是「有擬主持宗教活動的宗教教職人員」(第20條),而「宗教教職人員」的資格,又須「經宗教團體認定」(第36條)。正如前述,「宗教團體」指基督教兩會,換言之,合法的登記基督教堂點,雖然沒有明確指出,但實際上是設定了必須跟基督教兩會發生聯繫。(2006年,北京的守望教會申請登記,被拒絕的理由,就是以守望未獲宗教團體認定,及其教職人員並非認可[5])。

相對而言,《草案》承認「信教公民有進行經常性集體宗教活動需要」,但又「不具備條件申請設立宗教活動場所」者,可由「信教公民代表」直接向縣級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提出申請,「縣級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徵求所在地宗教團體和鄉級人民政府或者街道辦事處意見後,可以為其指定臨時活動地點」。整個備案程序主要涉及「信教公民代表」與縣級宗教事務部門兩者。這無疑是要將那些不抗拒接受政府管理,但卻堅拒接受三自愛國組織指導的家庭教會打開綠燈,容許他們獨立以「臨時活動地點」的形式「備案」。不過,《草案》仍沒有完全排除愛國宗教團體的角色,因為宗教事務部門可徵求所在地宗教團體的意見,換言之,家庭教會如欲向政府備案為臨時宗教活動地點,市或縣級基督教兩會仍具有一定的角色。獲批設立者,該家庭教會活動地點會納入政府的管理系統內,受其指導(縣級宗教事務部門)與監督(所在地人民政府或街道辦事處)。

得指出,《草案》只為願意接受政府管理的家庭教會,解決其「活動場所」的安排,並將其納入屬地街道、鎮、社區及村委會的管理。但家庭教會本身,仍不具備合法的宗教組織的法律地位。如果落實,這未嘗不是中共家庭教會政策的一點突破,跨出了頗重要的第一(小)步。不過,即或備案成為臨時活動地點,但家庭教會的合法性仍未有根本解決,不具備法人資格,在法律上不獲認可的地位跟從前沒有分別。單純解決其聚會場地的備案安排,是否有足夠的吸引力來團結家庭教會?而基督教兩會在實際操作上,仍對其備案申請有所介入(如審核教會負責人的資格?評鑒教會的教義與信仰?),相信部份家庭教會仍不能接受此點。即或成功備案,又是否須要求定期的換證年檢?其續證條件如何?一旦不獲續證,後果如何?政府會否仍為積極引導其轉型為正式宗教活動場所而施加壓力,若然,家庭教會最終仍須跟基督教兩會發生聯繫,受其指導。質言之,《草案》僅在場地備案上釋放一點空間,但卻無法為解決家庭教會問題,提供具吸引力的長遠政策願景。

再者,臨時宗教活動地點接受政府的指導與監督,具體涉及何種權力運作?家庭教會的自主性會否受到干預?有關此點,相信待《草案》修訂及正式頒佈後,國家宗教事務局會著手修訂〈宗教活動場所設立審批和登記辦法〉,並將「臨時活動地點」的申請細節,以及相關的監督要點列出,才能解開疑團。但無論如何,《草案》既在各方面強化了基職政府單位對宗教事務的控制(參下文(三)),相信家庭教會場地備案後,政府的指導與監督角色,絕非一紙虛文。為獲得臨時宗教活動地點的備案資格,而要付上更多代價,此舉是否值得?

查全國宗教工作會議後,各地正展開基督教私設聚會點專項工作會議,加強對整治工作的部署。[6]當局是否企圖藉專項整治行動來施壓,逼使家庭教會接受登記或活動地點備案?否則即將之列入打擊對象?若然,《草案》關於臨時宗教活動地點的安排,便不應單純地理解為政府向家庭教會伸出的橄欖枝了。

 

[1] 邢福增:〈中國基督教家庭教會的合法化〉,《基督教中國宗教文化研究社通訊》,期19(2009年5月),頁1至4。

[2] 邢福增:〈全國宗教工作會議評-地方工作經驗(一)〉,立場新聞。

[3] Liudong, “Former Senior Religion Official Calls on Govt to Bring House Churches out of Darkness,” Global Times 1 August 2016. 惟有關報導後來已被刪去。

[4] 〈中國家庭教會正面臨新試探〉

[5] 邢福增:〈從守望教會戶外崇拜事件看中國政教關係的糾結與出路〉,《基督教中國宗教文化研究社通訊》,期26至27(2011年11月),頁9。

[6] 〈玉溪市召開依法治理基督教私設聚會點專項工作會議〉,玉溪市宗教局,2016年5月。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