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香港家書:祝聖以外還要處理的「轉型正義」

2016/8/13 — 19:11

大陸教堂十字架被拆情況。 (微博資料圖片)

大陸教堂十字架被拆情況。 (微博資料圖片)

家明同學:

記得在「中國的宗教政策與實踐」課堂上,作為天主教教友的你,曾問及中梵建交的前景,我當時回答:這要視乎雙方對關係正常化是否有共同願望。由於梵蒂岡對建交的意欲強於中國,在這不平衡關係上,中國的考慮,便會受其他更重要的因素影響。因此,我對於真正平等的關係正常化,並不樂觀。

相信你近日也留意到,中梵即將達成建交協議的傳聞。天主教香港教區湯漢樞機也承認梵蒂岡與北京間正進行新一輪商議,並稱許此乃「人間對話的典範」。似乎這次商討已取得較大進展。對此,你是否也跟其他教友一樣,懷著興奮的心情來迎接?

廣告

自1949年以來,新中國政府與梵蒂岡的關係持續處於對立或膠著狀態,近年雙方雖多次就關係正常化作磋商,但一直未有突破;每次有「建交」傳聞,最後都未見成事,在在反映出中梵關係的複雜性。

中國大陸現在有千多萬天主教教友,中梵關係正常化,對於促成中國教會與普世教會的共融,可說意義重大。一般相信,中梵關係的主要障礙,並非梵蒂岡與台灣的關係(因為梵蒂岡已經隨時預備跟中華民國政府斷交),而在於中國天主教會主教的任命問題。現時,坊間大多關注是否以「越南模式」來解決分歧。所謂「越南模式」,是指根據教會法典規定主教由教宗任命的大前提下,有關人選亦須同時獲得政府認可。如果中梵雙方確在這問題上,為達成共識而願意讓步,這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廣告

不過,踏出關係正常化的第一步後,仍有許多複雜問題有待解決。例如,建交後是否容許各修會恢復在中國的公開活動?愛國會作為協助政府執行宗教政策的宗教團體的地位與角色,是否維持不變?共融後的中國教會,如何處理與各級統戰部與宗教管理部門的關係?原地下教會的神職人員如何一方面面對政府強化的愛國主義教育,並另一方面自由地宣講天主教教理與社會訓導?還有自建國後涉及天主教的各起反革命集團案,及以各種罪名被囚的地下教會神職人員等「冤案」能否「平反」?這些問題,既涉及歷史真相的還原,也關係到教會與黨國體制及愛國宗教組織間的各種人事與權力關係。因此,建交絕不是教會共融(地下與地上;中國與普世)的實現,而僅是開始。

早於2001年,當時的教宗約望保祿二世承認歷史上天主教會「依仗歐洲列強勢力的『保教權』」,「讓很多人以為天主教對中國人民缺乏尊敬和重視。」他又說:「我為這些過去的過錯和缺陷深感難過」,「為此我向那些可能因天主教徒的行為而受傷害的人請求寬恕和諒解」。教宗願意直面歷史過錯,為推進中梵關係正常化,邁出重要一步。然而,作為關係的另一方,中國政府又是否真誠願意面對自己對中國天主教教友帶來的傷害?並在建交後切實為教會提供更符合宗教自由的生存空間而努力?

面對上述問題,樂觀者認為邁出艱難的一步後,其他問題假以時日便會迎刃而解,長遠為中國宗教發展起到促進作用;悲觀者則質疑中國此刻願意積極參與商討,完全是為了向台灣執政民進黨施壓,企圖逼使蔡英文政府接受「九二共識」。換言之,中梵建交完全受到兩岸關係博奕結果制約,即使中國願意在主教任命問題上作某些讓步,也必然在其他重大問題上,堅持既有的獨立自主原則。所以,在關注建交的同時,不要忽視真正的共融涉及的轉型正義問題。

也許你會問我:老師,你是樂觀還是悲觀地看待可能的中梵建交?抱歉我無法給你一個滿意答案。我想起中國古代思想家老子曾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現時的關係並不理想,表面上似乎是「禍」,但背後是否沒有上主的祝福?建交看似是「福」,但卻不要忽視存在的各種問題(禍)。

家明,禍兮福兮,也許不是以單一事件來決定,而是在各種不同處境中,教會是否忠於上主,堅守使命。是的,人生本來就沒有簡單直截的答案,卻需要我們時刻學習仰賴上主,懷著信心、勇氣與盼望去迎向挑戰。

 

你的老師
邢福增
2016年8月13日

收聽按此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