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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昌廸加爾(上)︰建築師的烏托邦之夢

2018/7/15 — 10:12

張開手掌紀念碑(Open Hand Monument)

張開手掌紀念碑(Open Hand Monument)

【文︰《建築意》節目主持Zeno Yu】

踏入20世紀,工業發展鼓勵城鄉遷移,城市規模愈來愈大,新科技除了帶來新的建築方法,人類生活亦趨機械化及電子化。一戰之後,烏托邦思潮湧現,建築師也跳出固有框框,開始提出不同的城市設計理論,很多歐美建築師紛紛到發展中國家,試圖為當地解決都市高密度化的新現象。

結果,發展中國家通常成為現代城市設計的試驗場所,其中最出色的例子便是在50年代所設計的兩個首府城市──巴西利亞(Brasilia)及昌迪加爾(Chandigarh),她們對現代都市設計理論有很深遠的影響,亦是建築學經常探討的例子。哥斯達(Lucio Costa)設計的巴西利亞講求首都的城市意象,紀念性質強;科比意(Le Corbusier)為印度設計的昌迪加爾,講求經濟實用,關注城市發展所需。兩種設計概念迥異,但都渴望尋找城市未來發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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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印巴分治後,印度成為全世界最大的民主體制國家,首位總理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放眼將來,提倡國家應摒棄舊社會的封建思維,提倡新的意識形態及國民價值觀。時值印度西部的旁遮普邦(Punjab)需要建設新首府昌迪加爾,尼赫魯希望新城能帶領新印度,走入文明的民主社會。

城市工程浩大,尋找設計師可謂一波三折,結果由世界著名的建築師、現代主義建築之父科比意接手城市設計。科比意當時在建築設計已有很多佳作,但其城市設計都是紙上談兵,無一落實。所以,當國際大師碰上印度新總理,並一起發展昌迪加爾,其意義已超越一個首府城市。在政治上,她向世人展示印度的新治國理念,如何體現民主精神;在建築學上,她是科比意設計而唯一可建成的都市,實踐他對現代城市的烏托邦之夢。此外,從建造過程中,科比意的思想漸漸影響本土的建築師,啟發他們創造新時代的印度建築。究竟,昌迪加爾如何為印度及科比意圓夢,並帶領現代城市設計走向新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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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英屬印度到印巴分治

新德里由英國人所建,由英屬印度開始己成為首都,政府秘書大樓由英國建築師Herbert Baker設計。

新德里由英國人所建,由英屬印度開始己成為首都,政府秘書大樓由英國建築師Herbert Baker設計。

印度是四大文明的發源地之一,歷史文化底蘊深厚,宗教與傳統並存,處處充滿對比。這片土地,幾千年來都不是由單一宗教或種族佔有,在每一個時代,多個土邦和帝國共存,形成一個多元的「民族宗教大熔爐」。

18世紀,東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定都加爾各答,利用商業擴張,並透過吞併或結盟當地土邦,開始管理印度部份大地區。1858年,東印度公司把其管轄地區,包括今日緬甸、孟加拉、印度、巴基斯坦大部份地方,轉移到聯合王國,正式開始英屬印度的殖民時代。不過,當時印度境內仍有少部份法國及葡萄牙的殖民地,及約有700個由當地王公統治的土邦存在,這些土邦佔整個印度面積的四成,但通常與英國政府交好。

19世紀末,印度民族運動冒起,殖民政府為加強管治,激化當時人數較多的印度教徒和人數較少的伊斯蘭教徒之間的宗教對立。20世紀初,甘地提出非暴力不合作運動,換取民族自治。然而印度教徒和伊斯蘭教徒的分歧仍在加深,甘地所爭取的大印度統一獨立夢想愈來愈遠。二戰結束後,英國國力大不如前,無法維持印度的殖民統治。1947年,當英屬印度脫離大英帝國獨立的同時,亦分裂成為印度聯邦(Republic of India)和巴基斯坦自治領(包括今日的孟加拉)(Dominion of Pakistan)兩個新國家,稱為印巴分治。

昌迪加爾地圖

昌迪加爾地圖

昌迪加爾──尼赫魯的新印度夢想

結果,位於西北面山區的旁遮普邦(Punjab),被一分為二,原首府拉合爾(Lahore)被納入巴基斯坦版圖內。印度的旁遮普邦沒有了首府,於是印度政府要找地建都。終於,他們在喜馬拉亞山山麓找到一個平坦河谷,並以附近一印度教廟Chandi Mandir命名新城市為昌迪加爾(Chandigarh),意為力量女神(Chandi)的城堡(garh)。

印度第一任總理尼赫魯與甘地

印度第一任總理尼赫魯與甘地

印度的第一任總理尼赫魯希望,新的首府城市能代表印度的獨立主權,抺走英國殖民時代的影子,所以他認為昌迪加爾極具象徵意義。她既要擺脫歷史及傳統的枷鎖,帶領印度進入新紀元,亦要顯示新政府的自由意志,體現國家的民主。她的意義比由英國人所建的首都新德里(New Delhi)更重要,因為昌迪加爾可展示印度無窮的創造力,不需再依附印度的古傳統風格或殖民時期的新古典主義,而且可運用劃時代的大膽設計,透過現代主義建築及新的城市理論,徹底與過去一刀兩斷。

200多年的英國管治下,印度較重要的建築物全由英國建築師設計,並且只採用歐式主流風格,沒有考慮印度的本地傳統文化元素。所以,在長期沒有培訓本土建築師的情況下,在印度獨立後,國內缺乏專才,以應付大型建築工程和城市建設。為了設計昌迪加爾,印度政府只好向外國建築師招手。

美國建築師邁耶主導的設計團隊

昌迪加爾多數是功能主義為主的建築物。

昌迪加爾多數是功能主義為主的建築物。

艾拔.邁耶(Albert Mayer)是一位美國工程師,二戰期間隨美軍駐紮印度,因而認識在軍中服役的尼赫魯。在軍營內,邁耶經常與尼赫魯討論房屋政策及住宅設計,令尼赫魯印象難忘。戰後,尼赫魯決定要建造新首都時,便想起邁耶,知道他對印度的文化及狀況比較熟悉,便邀請他擔任城市的總設計師。

邁耶欣然接受,並找來建築師馬菲.諾維奇(Matthew Nowicki)合作,其後設計團隊又加入了一對來自倫敦的建築師夫婦──麥維飛(Maxwell Fly)和簡德(Jane Drew),四人花了數個月,在1949年完成首個規劃設計方案,是以當時美國最流行的花園城市為概念。

花園城市是在19世紀末由英國人埃比尼澤.霍華德(Sir Ebenezer Howard)所提出的城市規劃概念,目的是把人類社區由田地或花園所組成的綠化帶包圍,以平衡當中住宅、工業和農業區域的比例。戰後這種規劃模式在美國、英國、加拿大等發達國家愈來愈普及,不過將原有的農業及工業部份刪走,演變為花園式的住宅小區設計,以提供低密度及舒適的居住環境。

邁耶的花園城市設計

邁耶的花園城市設計草圖(image source: internet)

邁耶的花園城市設計草圖(image source: internet)

昌迪加爾這片平原,在東南及西北方各有一條河流,形成天然的邊界,所以邁耶的整體佈局是依據當地地形,把城市的範圍盡放在兩河之間,形成上窄下闊的扇形設計,另有一條鐵路由西南面穿過。他把城市東北端,設計為一個首府行政綜合體,是最高法院及政府總部的所在地。而南面全是居住區,在城市的中心有一中央公園,為居民的主要活動場所。

邁耶要創造一個美麗的花園城市,所以整個規劃上採用有機的動感線條,貼近大自然隨意的感覺。他設計了稱為超級塊(superblock)的住宅區街。

10區文化區內的雕塑品

10區文化區內的雕塑品

花園城市是要尋求平衡的發展,所以整個城市再分為約若干個約三萬人居住的小區,每小區由三至四個超級塊所組成。他考慮到每個小區要有一定的聚居人口,區內才有商業活動,社區才不會失去活力。此外,他要保證小區之間,要有足夠的花園做成緩衝區,令居民享有較多私密空間。

但一場意外把這個建城計劃完全改變。1950年,諾維奇乘飛機從印度返回美國途中,他因客機在埃及墜毀而身亡。突然其來的惡耗,令邁耶大受打擊,覺得自己無法獨力完成這個設計項目,便向尼赫魯請辭,並退出設計團隊。於是政府決定派出兩位代表,前往歐洲去尋找接手的合適人選,當時團隊的女建築師簡德提議邀請鼎鼎大名的科比意出手,但其實這兩位代表對這位建築大師毫無認識。

科比意的現代主義城市設計

科比意於1930年設計的放射城市(Radiant City) (image source: internet)

科比意於1930年設計的放射城市(Radiant City) (image source: internet)

20年代開始,科比意對現代城市規劃提出許多理論及計劃,去實踐他的烏托邦思想。尤其在一戰以後,他發覺歐洲很多歷史名城,並沒有因應新科技而進步。舊的馬車道路系統,並不適合新時代的汽車使用,而且大量缺乏住房,已不能應付急速發展所帶來的城市問題。科比意設計了兩個模擬城市──當代城市(Comtemporary City, 1925)及放射城市(Radiant City, 1930) ,向世人展示未來城市發展應是高密度及以車主導,並提出在二十世紀的城市規劃中,公平是城市應有的原則。全部人應平等地分配城市的資源及空間,所以每區的設計形狀要一致,配置及設施也要相若。

他認為在科技帶領下,車已成為城市的新角色democrat,要根據交通流線,並利用有系統的形狀如網格,去為新城市佈局。而且,城市在車的帶領下,範圍可再擴大,用途變得更為複雜,所以要有適合的功能分區。為應付不斷增加的人口,又要保持安靜及衞生的城市環境,市內要以高層建築物及立體交叉的路網為主導,把城市變成機器,放棄與歷史的連繫。

當日他提出的論點,全變成今日城市的必然要素。由此可見,科比意對城市設計的想法極有遠見,但這些概念在二、三十年代,並不為大眾所接受,亦令他大為氣餒。終於他遇上了昌迪加爾,理念上可以打破傳統的城市,讓他放手去畫出他的城市設計之夢,向世人定出現代都市設計的典範。

科比意低價接手城市設計

柯比意在工地上考察(image source: internet)

柯比意在工地上考察(image source: internet)

城市博物館(City Museum)內有科比意的模塊人(Modulor)

城市博物館(City Museum)內有科比意的模塊人(Modulor)

科比意最初對此項目有所保留,因為他不想長期留在印度。但經過再三商量後,他答應接手昌迪加爾,不過他有三個要求:第一,他每年最多只能在印度逗留兩個月;第二,他要有完全的設計決定權;第三,必須僱用他的堂弟皮雅桑納雷(Pierre Jeanneret)擔任設計團隊的主任。印度政府當然立刻答應,並馬上準備文件簽約。但出乎意料的是,當科比意簽約時,他只接受每年3000英鎊的設計費用,是他慣常顧問費用的十分之一。

對科比意來說,昌廸加爾是一張白紙,不必拆卸原有的城市脈絡或建築,便可重新畫出他心目中的理想城市,非常完美;對印度來說,有科比意主導新城設計,除可顯示國家的新意象外,他的出現必會對當地的建築設計帶來新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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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全新一輯由Zeno、曾卓然及馮傑主持,與聽眾遊歷12個有個性的城市,分享12個有趣的城市發展故事。節目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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