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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瑞士,看香港被淘空的生活想像

2016/8/31 — 1:09

給孩子爬高爬低的豬滑梯

給孩子爬高爬低的豬滑梯

在瑞士小住,得知朋友的兒子,五歲唸幼兒園時開始,上學放學,一個人自己走路。

是的,五歲。

今年七歲了,暑假過後,開學第一天,七歲孩子也想有人陪他上學,但大人們堅決拒絕,他別過頭去,自己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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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學校鼓勵的,如果家長長期親自接送,老師會認為孩子有問題,會特別關心問候你。」阿媽如是說。

雖然這裏的幼兒園和現在讀的初小,都是就近入學,學校與住所在同一社區,交通也不繁忙;但學童回校,始終要走幾百米路程,要過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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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危險,沒聽說過出任何問題,小區裏的車,開得特別慢。」朋友說。

這裏,汽車讓人,汽車讓單車,強要讓弱,是規範。

孩子自小在社區裏四處跑,找同學一齊上學放學,跑到公園玩,試過有一次,兒子放學後一小時才回校,原來走到同學家了;社交生活,溝通技巧,就是這樣培養的,朋友理所當然地說。

想當年,我們屋邨仔,走遍附近山頭,也是這樣長大;但今天在香港,若有一個五歲孩童在街上跑,大概很多人會報警,家長會被控疏忽照顧,輿論會齊聲譴責。

香港,不可能,有太多魯莽的車主,壞人也不少。

朋友帶着兒子,從香港「回流」瑞士,又發現,瑞士的兒童遊樂場,與香港差別很大。普通一個公園,兒童遊樂設施難度較高,滑梯長,鞦韆蕩得高,繩網也複雜。

盪得高,企不穩的鞦韆

盪得高,企不穩的鞦韆

 「若孩子受傷了,這裏無人會控告政府,自己的行為,自己負責。」朋友如是說。

同日,網絡上看到,香港的漁護署,把郊野一大片含羞草移植並用欄柵圍住,因為收到家長投訴謂「含羞草會刺傷孩子」。另一宗消息,有郊野山徑,也因為回應居民要求,鋪了混凝土梯級及軟墊,方便途人云云。

住久了,開始融入Basel人的生活。日常節目之一,市區住處騎單車十分鐘,穿過森林裏的專用單車徑,到河邊青草地;溫暖陽光,聽淙淙流水聲,看孩子跳進河裏玩水,就一個下午。

香港有這樣的地方嗎?想不到。

是的,先天環境不能比較,香港亞熱帶,太陽狠毒,一年大部分時間潮濕,草地野餐你以為很浪漫,其實通常不舒適;蛇蟲鼠蟻多,人又多,能夠讓你自由踐踏的青草地很少;公園裏,花圃有圍欄,草地常保養,也是遊人止步。香港大部分市區公園,你只能走在石屎路,草地樹林,通常叫你看看,不能踩。

香港的住宅社區旁,也沒有能讓你放心跳下去的河。香港的河道,人工整治後,基本上都變成明渠,河床河岸都是混凝土,河邊不設休憩區,規劃只重豪雨日子的排水功能,不考慮人的日常生活;香港郊區的寬廣河岸,沒想過給人去享用。

第二天,我們把簡便晚餐裝好,騎單車到市中心萊茵河畔,邊看夕陽邊開餐。瑞士人的下班繁忙時間從四時半開始,夏天日照長,很多人下班後就在河邊脫光衣服曬太陽,儘管河道有巨大躉船航行,人們跳河,隨水漂流,都是當地人生活的一部分。

我們也有美麗的維港,誰夠膽跳下海游水?梁振英搞釣魚區,魚不能吃,純為殺生取樂。香港的醉人海濱,絕少地方能讓人坐下來好好細味,好好的尖東海傍,規劃中的改建,連以前讓人斜身半坐半俟的欄杆都移除了,更遑論給你躺下來,跳海游水的空間;香港管理海濱沙灘的告示牌,禁止的活動種類以水蛇春咁長而聞名。對岸,好好一個新港島海濱,正中一段遭解放軍軍用碼頭硬生生切斷,規劃只重軍隊的威風,不重視人與地的和諧。

還有單車徑。我在瑞士行山,選的路,山脊尖窄陡斜,不幸碰上有人墜山死亡。朋友說︰你玩得太危險,我認為,在元朗的馬路上踏單車,大貨櫃在車邊呼嘯飛過,更危險。

瑞士的「單車友善」,不是隨便說說,例如十字路口,都在地上劃好「切線」的路徑,指示清晰,駕車人士也有準備,秩序井然;路邊有特設單車紅綠燈,高度在騎單車者視線水平,方便易睇。森林單車徑,人車分隔,各自享用,互不干擾。社區之內,行走的單車多過汽車,安靜環保又方便。

當然,瑞士的一套,不可能完全套用在香港,環境不同,人心亦大異。香港大部分人,習慣了出入冷氣商場,習慣凡事「飯碗緊要」,習慣有開工無收工為之美德,習慣了每分每秒看管子女功課要高分,習慣了綑綁着人性的眾多城市生活枷鎖,把一切惡習與既有秩序,視為理想當然,以為生活本應如是。

朱凱廸說「還我生活」,我們之間很多人,根本連「社區生活」的想像都淘空了。還是那一句,香港可以更好,值得更好,還我生活的想像,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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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在瑞士,想起香港的官商鄉黑
朱凱廸:「還我生活」

 (本文原刊於晴報專欄《風起幡動》,此為合併加長圖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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