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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沒有歷史,就沒有風格 — 專訪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

2015/7/3 — 17:11

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成員,左為 Bill Jeffery,右為陳基業 (Rick)。

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成員,左為 Bill Jeffery,右為陳基業 (Rick)。

香港有考古!去年,沙中線工程在土瓜灣一帶,發現一系列宋代陶瓷碎片,是為近年重要的陸上考古發現;今年,灣仔填海工程又發現懷疑添馬艦遺駭,將尋溯本地歷史的視線,從陸地轉移海洋。講及香港故事,我們總喜歡從漁村說起,然而在 108 個法定古蹟中,卻無一包括水底世界的物證。究竟香港故事還有幾多未被言說?

「香港人忙生活,文化遺產好像相對沒那麼多人關注。」面前穿著格子裇衫的澳洲人 Bill Jeffery,2001 年受聘來港從事海洋考古工作。十多年來,他見證著香港社會對古物古蹟的關心有所提升,但認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得到的關注相對較多,「建築物都是外在的,非物質文化卻是直接與日常生活關係,大家每日都會接觸到吧?」水底世界更是陌生的領域,即使部分歐美國家今日對於水下文化遺產保育有一定的條約規管,發展步伐也是要較岸上延遲。

「我想是因為大家沒甚麼訓練,就算發現懷疑古物,也不懂得如何處理。」坐在旁邊,同樣穿著格子裇衫的潛水教練陳基業 (Rick),1999 年第一次體驗潛水,一直以來只是視之為興趣。有一次在前輩帶領下,他們到西貢伙頭墳洲一帶潛水,目睹海床有大量陶瓷碎片。據前輩所言,當中部分物品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清朝的年代,「那時我想,上層已經清朝,底下肯定有很多古老的東西。」他坦言在香港潛水不時會發現陶瓷,或者破爛杯碗之類的物品,但都無法判斷是否古物,「當我們知道 Dr. Bill 在香港教授海洋考古課程的時候,我們就決定跟他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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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貢伙頭填洲一帶發現的古代瓷器碎片

西貢伙頭填洲一帶發現的古代瓷器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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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澳洲做陸上考古的 Bill,1980 年代受訓成為當地首批海洋考古學家。取得博士學位之後,他在英國水下考古學會 (Nautical Archaeology Society) 獲得教學資格,開始四處舉行「海洋考古流動教室」。Bill 和 Rick 一拍即合,從師生關係,發展至共同成立「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並與海事博物館合作,為本地水下遺址設立資料庫。

位於珠江口地區,廣州一帶貿易活躍,Bill 認為擁有 240 座大小島嶼的香港,能夠作為海事活動的重要補給。資料庫目前已經有 280 個遺址紀錄,小組更親身到訪其中大約一成地點。根據歷史文獻,加上其他潛水員的口述經驗,他相信香港水域之內的水下遺產可多達 500 個,「所以我們希望訓練更多潛水員,探索西部海域。」

乍聽下去,500 個水下遺產的數目,似乎相當震撼,但 Rick 認為相當合理。「香港作為漁港多年,海洋肯定尚有很有歷史尚待發掘。」他又稱,小組成員不單活躍於水下世界,也會到訪臨海村落,收集村民的口述歷史,連同潛水發現的古物,一同上載到至小組網頁與公眾分享,「希望這部分的香港歷史不會被人遺忘。」

組織成員向塔門居民收集漁村口述歷史
(圖: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提供)

組織成員向塔門居民收集漁村口述歷史
(圖: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提供)

「一個城市沒有文化遺產,就沒有自己的風格。」Bill 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但仍然有感於這個城市的獨特個性,粵劇、涼茶、寺廟統統都是珍貴的文化遺產,「這裡自石器時代已經有人居了,6000 多年了,別再妄自菲薄說自己沒有歷史。」他認為今次發現疑似添馬艦是展開教育工作的重要切入點。

根據文獻紀錄,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維港約有 50 艘沉船,但為確保海港交通正常,當年已經清理完成,Bill 說「所以今次添馬艦案例,特別讓人驚喜。」該項目由一名美國海洋考古學家負責,目前證據顯示遺駭屬於添馬艦的機會頗高。如果屬實,後續尚有很多相關的保育和修復工作,他扼要地解釋發掘程序,「先取走小東西,再移走大結構,每一步都需要仔細規劃,如何紀錄、保存等等。」

組織成員於水底進行考古工作
(圖: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提供)

組織成員於水底進行考古工作
(圖:香港水下文化遺產小組提供)

從潛水作為興趣,到參與考古工作,Rick 指出盡量減低對生態的侵擾至為關鍵,「所以學習正確的處理程序非常重要」。對比上課前後,他坦言以前潛水見到有趣的物品,只會拍照跟朋友分享;現在會懂得通知古物古蹟辦事處,拍照傳送給專家鑑定年代,取得許可後再進行發掘。他形容作為二戰補給艦的添馬艦,是香港歷史重要的部分,「如果船艦能夠向公眾展示,將會是海洋考古的重要一課。」

早在 1970 年代,香港政府開發萬宜水庫時,找到一艘明代木船。船身結構雖然沒有打撈上水,但部分陶瓷碎片現已保存於香港歷史博物館。去年,一度沉澱的漁船鴨靈號 (Duk Ling) 也完成修復後,並開放予公眾參觀。二人有信心香港海洋考古能夠應付添馬艦相關的工作,「如果大陸做到南海一號的保育,香港也一樣可以做到。」水下考古文化亞太區國際會議將於 2017 年在香港召開,Bill 衷心希望屆時本地發展出更多研究項目,藉此向世界展示香港的海洋考古做法和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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