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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馬屎埔:學農

2016/4/30 — 14:35

【我們的馬屎埔】系列文章

我是種子,是一個農夫。

「物質資源中,最偉大的毫無疑義的是土地。研究一個社會怎麼使用土地,就能對它的未來有個相當可靠的推斷。」﹣《小即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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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年在馬屎埔種田,真正做一個學農。何謂學農?有一塊地,你每日都去,由除草開地播種見住發芽,隨晴陰冷熱風雨,試看作物變化或規律,實際認知終究一片混沌,無得日復日躬身的以年計數,也未必看得通一點大自然的脾性,也由此知道自己終於腳踏實地,好好生活了。

那半年是個春夏,收穫很豐,豆角通菜青瓜節瓜,不只見得人,拿來只是清炒已經無得彈。雖然沾沾自喜,好巴閉咁,但對農田,是覺得謙卑。未學農前,眼裡在打交道的只有人,到了踏足農地上耕作,一地都是命名不及其數的生命,那時初戒殺生,由衷覺得自然是教者,你是一個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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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年過去另一塊瘦田開墾,撒播以在馬屎埔留育的靚種,卻結出不太一樣的收穫,產少又小,才知道馬屎埔充滿生機的泥土,才是讓學農輕易種出可口蔬果的原因。這個經驗也更告誡自己,耕之本在泥土和生命,離開這一種本土,就有離地的奇技淫巧,耕者當心。於是我帶著在馬屎埔學習的農法,重新從城巿裡收集廚餘堆肥,滋養微生物回饋泥土。不忘本就會慢慢覺知,泥土的生命力就是生態豐富的生生死死,養份或肥料不是化學,其實是生命。

我是給菜園村改變了人生的走向,菜園村給我的啟蒙是,生活要離得開(free from)一個不合理的系統,城巿要掙脫(free from)發展主義,我們要有勇氣另覓走徑。但運動過後一陣迷惘,我要往哪裡去,怎樣才是城巿的理想歸處?那個半年,卻是馬屎埔給我找得著歸處(free to )的又一個啟蒙地。

這兩年務農教我慢慢知道,每一毫吋有生產力的農土,都是經年累月的護育耕耘才得,由是馬屎埔有一吋沃土,便有閒閒地三代人大風大雨手停口停的耕耘不止,多厚重的歷史。我跟區生區太一家沒有促膝談心或對酒當歌的交往,那半年來多是閒談日常,更多是請教農作,然而我是從耕作的泥土裡,認識和感受這一家村民和這條農村的難能可貴。而學農兩年,現在更加懂得區生的木納寡言,那是農人習慣在心裡觀照自己話語的一種氣質,因為在泥土上荷鋤耕作的悠悠時空裡,蚊子咬你罵,鋤死蚯蚓你想說對不起,群鳥劃破長空你讚嘆,都在心裡。用心跟萬物對話,這一點不玄妙,是最自然不過的溝通方式,難道你會破口大聲叫喊:大麻鷹,你好型呀!?

所以當我離開馬屎埔到另一處種田,我也在心裡靜靜告別,而習慣止語的農家聽得到我的話語:推土機來到的苦厄,我會跟你們在一起抵擋,而我們一定要在土地上好好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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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馬屎埔】我們都走過這片土地,這土地不屬於誰,又屬於每一個誰,如果你是願意紥根的那一位,然後有了生活,然後有了故事,這是我們的馬屎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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