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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馬屎埔:自由

2016/5/3 — 15:38

阿手《上年夏天,鄉友一起初嚐自家西瓜。》

阿手《上年夏天,鄉友一起初嚐自家西瓜。》

【我們的馬屎埔】系列文章

我是阿手,在鄉土學社,華山的兩斗地務農,邊種邊學,已近第四年。

除了種田,畫畫田上的人和花草也是我人生最大的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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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秋天是一切的起點,我參加了馬寶寶耕種班,那是第七班,第一堂就是講香港農業的Lecture,講什麼,我全忘了,只記得我們三十人坐了在一個草地上,微暖的陽光穿過樹梭,打在老師長長的秀髮和側臉上,空氣好乾淨,鳥吱吱在叫,而田裡整整齊齊的田壢,西蘭花,生菜,粟米等各從其類,非常美觀,農村真是個好地方。

之後我們去到田,把廚餘加草混起來,做堆肥,不僅驚訝於呢堆嘢會發出高温,並能復育被破壞的泥土,更從呢堆嘢初次學到何謂城鄉共生,若以這種方式生產,把城市每日廚餘好好利用,也同時好好使用農地,堆填區問題就不會那麼令人頭痕了。消費社會的操作方式及思維,都像水貨客,都是粗野,不負責任,不太文明,但農田在這個位置卻真像一個清道夫,幫城市執手尾,默默處理掉過剩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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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有功,堆肥使泥土變成自給自足的社區,微生物會自我工作,作物也會自然長得健康,農夫投入的勞力(或自我虐待的時間)也應愈來愈少。從泥土被喚醒復育的萬物裡,我看見一個真理:美國隊長、蝙蝠俠、超人、普選、Donald Trump,都肯肯定救唔到世界,但堆肥同農業就肯定可以。

我又參加之後的春耕,那是第八班,碰巧那班有很多文青少女,令我更肯定本土農業是個好東西!但春耕的苦在於「兀仔」(台灣人多叫小黑蚊,即吸血蠓)的數量極多,我們常被針得要命。除草、紮棚也是坐立不安,但老師卻說:原來十多二十年前的馬屎埔,農民卻能於樹下瞓個靚晏覺,仍能安然無樣。當生態失衡,土地被圍了不可耕作,或不准散養家禽後,完整的食物鏈已不復再,「兀仔」便即無法無天。

我是一個城市仔,鄉間的生態問題,我是完全沒有能力去解讀,或者說,城市的SETTING非常安舒:環控的冷氣Office、污水處理設施、梗有一間的食肆,讓我能夠很輕易去迴避本應要觀察到、處理到的問題。那刻首次有這樣的感覺,農田,或自然,徹底顯露了自己的無知。

直到後來靠田地搵食,於田間觀察作物何時收割、何時播種、如何保存,又如何配合自己身體需要去進食(我最變態試過早餐有咩煮咩,然後煮了苦瓜炒羅白,結果成日都無氣無力,的確係十分無知)。

其實我們都需要重新跟土地學習。

若想有更多人投入參與這種學習,我們便需要更多農地,或至少不要再破壞更多。「耕八」的那夏天最後我們收了很多豆角和通菜,我拿去給婆婆和媽媽吃,她們品嚐後認得這個味道,是小時候在東莞鄕下吃過的味,那是食物原始的味道。這種原始,在工業化生產,應說一種去良心的工業化產消失了。這種分享,是我生平裡其中一種最大的喜悅,沒有東西比味道更實在,這種喜悅能使吃的人直接看到農田。

常被人問到為什麼要務農,最近讀到一段文字,幾有意思的:一個貧窮的自由人寧可選擇每天都在變動的勞動市場的不確性,也不要固定而安穩的工作,因為它限制了他每天隨興而為的自由,已經讓他覺得像個奴僕,再怎麼艱苦的勞動,都勝過許多家政奴隸的輕鬆生活(《人的條件》Hannah Arendt)。突然想起,其實陳茂波呢個柒頭也有一塊農田,不知他最近在種什麼呢?在收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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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馬屎埔】我們都走過這片土地,這土地不屬於誰,又屬於每一個誰,如果你是願意紥根的那一位,然後有了生活,然後有了故事,這是我們的馬屎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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