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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沙城市與離散記憶(一)The Town is Ever New

2016/4/1 — 14:29

F:

忘了有否跟你說過,中學時候,第一次聽說保華建業這家建築公司。從同學家中看出窗外,就會看見工地裡懸掛的橫額,醒目的藍綠顏色,上面印着Paul Y二字。建設有時原與破壞同源。

是的,F,城市變化萬千。搬家比較頻繁,過數年重遊舊地,常已辨不清往昔的模樣了,物是人非的感嘆,或許早已留在古遠的年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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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想起一些舊事,記不清楚就回到故地,渴望藉此稍作刺激;有時候,路經一個地方,又想起曾經發生過的一些瑣事。F,我們的記憶原是與地方密不可分的,記憶總需要場所,只是當城市一味高速發展,我們的記憶還可以置放何處呢?

大抵你也有過相同的經驗吧:想起有些事情要做,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竟就忘記了當初想做什麼了。心理學家已證實確有其事,稱之為「門口效應」(doorway effect)。門口象徵不同房間的間隔,走過了門口,就離開了記憶初創的環境,人就較難記起開初的資訊。也就是說,記憶總需要語境,植根於一時一地,倘有改變,就容易辨不清模樣了。那麼,城市一再變迭,台景一再撤換,我們的記憶還有什麼憑據?忘了忘了,記憶一直消褪,隨着市中舊事一起消去留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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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同遊的商舖,與你共餐的餐廳,與你待過的商場角落,此刻早已改頭換面,商舖換新又換新,餐廳轉手換名數次,連整個商場的佈置,也在數年內變得截然不同了。商場以外,小如遊樂場裡的平板鞦韆,也已不復見了,走慣的紅磚路,磚頭也全數換掉,即使你穿上同一雙鞋子踏過,我也不可能認出那踏踏的聲響。

這時就想起了,往常常逛的新城市廣場,標語正是The Town is Ever New。處處求新,一路發展,城市是一台欲望機器,時時洗去時間的痕跡,永遠新淨,未受玷染,一如商場裡永恆潔白的地磚。城市一如硬碟,都有overwrite的問題,土地有限,難免覆蓋替代,由是個人的微小記憶注定散失。五年過去,還會剩下什麼?

城市改頭換面,記憶隨之散失,彷彿就如卡爾維諾《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裡故事最後一章的情境了,整個城市的風貌逐項逐項被刪去,概念退場,建築除掉,連道路也慢慢開裂,露出底下的空無,而主角跳躍於破碎的路段,盡力伸出手臂要抓緊一直追逐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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