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盧樂謙說空間

2015/5/22 — 11:28

【 文:陳志朗、區健明、滑蛋豬扒飯(故事館實習記者)】

盧樂謙,灣仔藍屋「香港故事館」館長。在充滿歷史價值的和代表著社區自主「藍屋」,致力建立社區創作平台,推行社區文化藝術。他對社區發展、公共空間使用議題有深刻的體會。

寫生發現城市空間演變

廣告

在是次《輕撫你的臉-香港情寫生展》中, 盧樂謙對寫生作品中展現的香港城市空間有特別的體會,特別在歐陽乃霑先生的畫作中發現了有趣的地方,「在霑叔的畫中,特別是『各行各業』系列中,看見了很多各行各業的人在街上工作和活動。反而,這種狀態在現在的寫生作品中很少被呈現出來。」他認為原因是現在已少了很多人在街上「做嘢」,「做嘢」除了指各行各業外,也包括在街上玩樂的人們,如曬棉胎、曬木棉花、曬咸魚等。一直以來人們在自己物業以外的地方,運用公共空間去進行這些活動。現在人們常討論的公共空間使用權,其實從前已是如此自然地運作著。「這種運作是『亂中有序』的。政府現在說人們把東西都放出來,小販也好、曬棉胎、曬木棉花、打鐵也好,其實街道是會亂的,因為那些地方本來就沒設定是供誰人去用的。」他認為這些人們一直以來就如此把自己的東西放置在街上,是他們預計了放出來東西有可能會不見了或被損壞。這反映了在使用街道的人們間存在一種共識,而這共識並不是現在那種處理方法。現在的共識是我們「講明晒」,「喂依度你用得,我唔用得,依度我用得,你唔用得」。從前人們雖然並沒有事先說明,但在使用公共空間的權利上大家是有一個理解,「那種運用公共空間的方法是大家不用『講嘢』就會去使用。」

「從前那種方法比較民間一點,現在失去了這個狀態。」盧樂謙認為現在在公共空間使用的議題上涉及太多的管理,隔絕了人們之間的溝通,令社區失去人性化。「比如說我在街上工作,打鐵、整木或辦音樂會,其他人是可以反對的。當他跟你說不好的時候,大家才會去討論這個大家一起生活的地方,空間應該怎麼去運用。」他以太古城這類私人屋苑為例,它一方面不容許你進行活動;另一方面,如果有人進行活動,那討論便變成了街坊和管理公司之間的溝通,管理公司再跟另一位居民溝通,刪去了街坊之間直接溝通的過程。在寫生展覽中,我們除了可以看畫作外,也能看到城市公共空間的轉變對城市人的生活造成了什麼影響。

廣告

社區設計欠人性 一環扣一環

在盧樂謙眼中,社區的人性化不僅是維持和睦,也應包括喜、怒、哀、樂,和爭吵。現在社區看來少了爭吵,但也反映出人們減少了溝通和對社會的想像單一。在這種環境下,人們對於自己社區發聲的權利少了。「究竟是由居住的人管理一個地方,還是變了管理公司或政府的一個條例管理了整個地方?」他想像到,長遠來說,年輕人習慣了這套社區運作,到他長大後也不會有意慾對自己生活的地方發表一些意見,甚或去思考怎樣使用那個地方,因為一切已被別人安排好和管制著。

另一方面,在霑叔畫中呈現的,從前在各行各業的街道生態中,他看到政府現在針對街道使用的立法規管,會導致一些行業的消失。「有一些行業不在街上工作,是不能運作的」,如修理電單車、打鐵、燒焊這類行業是一定要在戶外工作的。當你不容許他們在街上工作,加上租金問題,整個政策造成了一個連鎖關係,扼殺了他們的生計。他分享觀塘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家在後巷從事打鐵的店舖,面積可能只得五、六十尺,但他使用後巷空間便可以運作了五、六十年,支撐起一個家庭的生活。當政府清拆物華街市集時,他被迫搬走,找不到能負擔租金的地舖,工廠大廈的密封環境又不合適他的工作。慢慢地,這些行業便會越來越少,而這些行業並不是被時代淘汰的,而是被這些無聊的條例淘汰的。可見公共空間的條例所影響的不單是公共空間活動本身,而是一環扣一環地影響了社會各項功能。

城市也有性格

盧樂謙認為公共空間的開放性影響著城市的性格,「從前的城市生活是亂的,但這種亂正正是城市的質感」,他概嘆現在當我們走到街上,走到任何一個地方,風景都完全一樣,仿佛已知道街上不會有什麼特別的驚喜。「街道本來有趣的地方就是有不能預料的事物,假設你走過街角,遇上一個在吹笛的叔叔,他可能不會給你什麼實際的得著,但你會感到十分美妙和神奇,因為你遇到一些不是每天都一樣的事情。」試想想每條街少一個這樣的人和事,我們生活中遇到驚喜的可能便愈來愈少,生活愈來愈沉悶。「當一個城市失去了性格,失去人性化,生活在裡面的人也不會快樂。」

社區特色消失於「被規劃」

針對現存的城市空間規劃,盧認為政府先要改變現有設計市鎮空間的思考模式。「新市鎮如將軍澳、馬鞍山、天水圍,它們的設計是全部一式一樣的。這種發展模式的可怖之處在於這些區域都失去了自己的特色,如像工廠倒模出一個個一樣的人。」他認為當地方失去了特色,人自然不會有特色。「由於我們來自的社區有不同特色,所以我們會給予自己一個不同的身份。但當居住的地方沒有特色時,人的成長會失去了很多身份價值。」他認為政府缺乏有關如何建構人們於社區的身份價值的思考。唯有建構人們最基本的身份價值,才能發展出人們對香港社會的身份認同。「當人們連自己的社區也不認同時,又怎會認同自己的城市甚至是國家?」

再者,政府一些無聊的公共空間規例的設立,奪取了人們空間自主的權利。或許,對於公共空間活動所產生出來的問題,是會有投訴聲音,但是政府是否應該把規則都收緊,來作為有效解決問題的方法呢?「其實政府不是不了解的,但它就是要刻意這樣規管,為求管理上的便利,讓人們在一個十分守規的環境成長,社會便不會有「奇怪」的行為出現。盧樂謙指出,政府首要的改變是將空間自主的權利交回人民手上,當它要改變或設計一個地方時,必須從居民的生活出發。「但從政府近年的做事手法來看,我們可以知道它是不會這樣做的,它是故意奪取人們空間自主的權利的。」或許在公共空間的自主權利上,我們都要重新審視,多踏出一步,並尋求奪回街道自主的各種可能。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