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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置校舍 — 城市錯配空間的運用契機

2016/4/28 — 13:19

圖片三(見內文所及):生活書院

圖片三(見內文所及):生活書院

也許「閒置」二字太文雅,「荒廢」又太尋常,要用「浪費」才能在這社會引起迴響;或許市民已接受了市區總有些地方是丟空的,都怪市道不景氣,都怪時代巨輪往別處走,要証明空置的地方與他們的利益有關,才有一點反應。去年十月,審計署發表題為《使用和處理空置校舍》[1]的報告書,指出教育局的空置校舍數據庫記有234間校舍(未包括學校註冊數據庫內14間空置校舍),當中有27間(11%)已經或正待拆卸以供房屋或其他發展之用、105間(45%)未有使用。教育局和地政總署轄下,分別有29間(多位於港九,平均停辦6年以上)和73間空置校舍(多位於新界,平均停辦12年以上)未有使用。9間位於政府土地的空置校舍,學校停辦平均11年以上,管有權還未交予政府。報告書公佈後半年,城市一切如常,校舍依舊空置。政府或其他機構也許正在跟進,或在盤算如何改善狀況。不過觀乎政府以往處理空置校舍的效率,在現行機制及資源下,數量如此多、如此繁複的空置校舍問題,短期內實質的改進應該不大。這個城市空間資源錯配的問題,該如何解決?

過去的週日(四月二十四日)下午,「關注基層住屋聯席」(主辦團體)聯同「社區發展陣線」、「關注綜援低收入聯盟」、「香港社會服務聯會」和「社區構想室 Agora Studio」(協辦團體),在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JCCAC)舉辦了「《空間再造——探索善用閒置校舍的可能性》規劃工作坊」,收集民間的意見與智慧,構思如何運用區內的空置校舍,以應社區所需。工作坊以JCCAC不遠處的聖方濟愛德小學閒置多年的舊校舍作為案例,參與團體、專業人士、街坊和其他熱心市民共同設計一份改造、活用校舍的計劃書,並預備於本年五至六月交予深水埗區議會討論,期望成為首個民間倡議的「改造閒置校舍」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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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一:聖方濟愛德小學舊校舍

圖片一:聖方濟愛德小學舊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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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劃工作坊

當天急雨驟來,在灰濛的天色下,JCCAC五樓梯旁窄長細小的公用空間(L5 Common Space A)亮着微黃的燈,坐滿六十多位與會者。工作坊邀得深水埗區議會議員陳國偉先生、伍月蘭女士和衞煥南先生(排名不分先後)出席,他們均表示改造閒置校舍的計劃有意義,並有興趣詳細研究和推動。

主辦團體的發言人黎健基先生簡介了工作坊的目的、愛德小學舊校舍的歷史與現狀後,出席活動上半部分的陳國偉議員發言,之後團體拿出「大嘥鬼網羅校舍」的模型,邀請陳議員和街坊代表把網剪開,象徵釋放閒置校舍的資源。打開校舍,裏面有代表墟市、社區生產和住屋的模型,象徵閒置校舍可作以上用途回饋社區。儀式完畢後,工作坊上半部分正式開始。四個團體輪流分享他們運用閒置空間的經驗與願景,希望對與會者有所啟發,以便下半部分討論與構思愛德小學的改造計劃。

圖片二:規劃工作坊

圖片二:規劃工作坊

運用閒置空間的經驗與願景

首先陳述的是「生活書院」(School of Everyday Life)[2]的總監嚴惠英女士。生活書院位於新界大埔錦山178號,佛教大光中學的舊校舍內。校舍位於佛教的土地,現交由生活書院使用。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香港有很多人流離失所,也有不少孤兒。大埔錦山的一班尼姑於是在當區辦義學,並以耕作、賣菜來補貼開支,成為全港第一家由佛教辦學的學校。昔日只有基督教和天主教辦學受政府認可,所以學校到了七十年代才成為津貼學校。到了2009年,學校與佛教慈航智林紀念中學合併,成為佛教大光慈航中學,並選用大埔翠怡街4號的學,於是佛教大光中學的校舍便閒置了。

2011年,辦學團體邀請藝術家翻新舊校舍,用作生命教育。藝術家取得校方的同意,以源自英國的The School of Life[3]概念推動生命教育,着重學習與分享,並承諾不在校舍殺生,因那是佛教土地。2011至2014年,生活書院經過繁複的程序,包括申請改變土地用途、使建築物符合結構安全、消防要求等,終於在2014年開幕了。

生活書院的活動可分為文化藝術、生命教育和永續環境三個範疇,包括一、團體活動;二、青年課程(如生活行者);三、教師培訓課程;四、社區營造(如市集,但不以消費主導,故以收費的工作坊補貼開支);五、夥伴計劃。訪客除了是參加者,還有義工的身份。校舍場地的好處是有很多課室,可容納各種工作坊,如煮食、縫紉、木工和視覺藝術。有一些活動還有分帳制度,參與者可藉此補貼自己的生活。校舍附近還有不少出家人居住,而且很多居民以前都在學校就讀,所以校舍有其社區脈絡與關係可尋,令生活書院除教育以外,多了推動社區經濟的角色。

接着分享的團體是2011年成立的「空城計劃」(Emptyscape)[4]。計劃成員阮穎彤女士和盧韻淇女士說「空城計劃」來自「空城計」,空城計的城內並非空無一人,但是空城計劃涉獵的地方卻早已杳無人煙。計劃以研究和介入香港的閒置空間為宗旨,希望透過藝術行動探索與重塑這些空間的可能和關聯脈絡,期望能藉此開拓香港公共領域的論述與實踐。

2013年第一屆空城藝術節(坪輋•村校•展演),以及2016年第二屆空城藝術節:「坪輋村校之外」,都在粉嶺的坪輋舉行。在找到這地方之前,空城計劃曾考慮多個地點,包括一、荃灣的美港貨倉,紅磚的外牆令他們聯想到英國的泰特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惜無法取得場地;二、北角的吉祥大廈,但是裏面的空間不理想,而且當時大廈牽涉法律問題;三、九巴觀塘車廠,保安員不甚友善,而且建築物似乎有結構問題;四、紅磡的九龍船塢紀念學校,空間很理想,位處市區能吸引人前去,但是當時校方說校舍會再成為學校;五、薄扶林的牛奶公司高級職員宿舍,宿舍之後會作其他用途,未能借用場地;六、鯉魚門石礦場遺址,在三家村附近,空城計劃2012年在那裏辦了「崖上的Party」,是他們第一個活動。最後,他們遇到陳劍青先生,轉介他們到位於新界東北坪輋的坪洋公立學校,結果至今在那裏辦了兩屆空城藝術節。

坪洋公立學校是一所村校,佈局分散,有禮堂、課室和操場等不同類型的空間。學校多次擴建,學生亦有份建造,而且附近不少村民都曾在這裏就讀,所以能找到很多學校的故事與社區人脈。空城計劃找來很多藝術家,與原本沒有涉足藝術的村民一起辦藝術節,以藝術作為溝通的橋樑,以閒置的校舍和田野作為溝通的空間。計劃希望在一個異於傳統藝術空間的地方,營造欣賞藝術的經驗。藝術節有展覽、音樂會、環境劇場和人民足球賽等多項活動,開拓村落再次蓬勃的想像。

圖片四:空城計劃

圖片四:空城計劃

第三個演講的團體是「中環街市關注組」[5],由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鄒崇銘先生講解保育中環街市的方案。方案提議把閒置多年的街市,改造為多元創新市集和社區空間。鄒先生表示活用中環街市比活用校舍困難,因為街市的面積大得可以經營商場,加上地點優越,必會引來財團爭取經營權。在「活化」建築物方面,鄒先生堅持:一、活化後用途要與原來的相近,或部分用作原來的用途,不然只是把新用途硬塞到舊的空間;二、要找回原有的社區人脈與建築物連結,因為這樣才有歷史的傳承,建築物不至空降地區。所以他認為翻新後的愛德小學要有教育用途。

最後一個分享的團體是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社聯)。社聯政策研究及倡議主任何俊傑早前與團隊到荷蘭考察當地的社會房屋,看到住屋發展、營運和設計的不同可能與選擇。他們在荷蘭參觀的一所學校原本由社會服務機構使用,之後機構停辦,金融海嘯後更空置了。後來學校改裝為共同住宅(co-housing),以合作社的模式營運,樓上十一間課室改為睡房,地下則用作公用空間,有廚房、生產工場、聚會和修理單車的地方。公用空間是住宅的收入來源之一。

圖片五:公眾討論

圖片五:公眾討論

公眾討論與團體訴求

團體分享經驗與看法後,小休十五分鐘,與會者分成五組,討論社區有何空間需求,以及如何運用愛德小學的閒置舊校舍。最後每組派代表匯報,交換心得。有街坊提議籃球場可用作墟市,因石峽尾物價不廉宜,又沒有攤檔,不少街坊都走到深水埗北河街一帶買菜與購物;後花園或天台可用作社區耕作;樓上的課室可改成社區設施,如託兒中心、音樂室和工作室等,又可作庇護中心和過渡房屋,讓受家庭暴力傷害或遭迫遷的人暫住。令全場捧腹大笑的,是增設「社區K房」的建議。街坊說很多師奶(家庭主婦)也很壓抑,卡拉OK房的費用又昂貴,她們找不到地方唱K,如果學校的音樂室或課室改為社區K房就好了。校舍可由街坊和用家組成的管理委員會管理,花費會比公營和私營的低。當天的意見還需整理,才可交到相關的部門一同商議,以上只是摘錄。

匯報完畢後,衞煥南議員和伍月蘭議員相繼發言,支持活用閒置校舍,分享了一些感受和意見。主辦和協辦團體根據多年來的地區工作,也綜合了一些建議。

關注基層住屋聯席發言人黎健基先生指出,現時香港的居住問題非常嚴峻,例如按目前公共房屋的興建進度來看,短期內無法解決約20萬劏房居民的住屋困境。他們認為政府應該將空置多年的校舍預留部分樓層作過渡性房屋,以臨時宿舍的方式營運,如長沙灣曦華樓等單身人士宿舍的模式,安置一些遭迫遷的貧窮家庭入住,為期兩至三年。

一直積極遊說深水埗區議會於區內落實墟市計劃的「關注綜援低收入聯盟」,認為空置校舍是舉辦墟市的理想場地。團體代表李國權先生說,區內不少街坊都希望閒置空間能夠善用,例如讓基層街坊在這些地方合法、安全和穩定地謀生。前愛德小學校舍已閒置多年,校舍附近又住了眾多基層,適合發展混合式基層墟市,為草根階層和小本經營者提供謀生的機會與平價貨品。他要求政府考慮地區團體的建議,把荒廢空間撥出作社區用途,推動地區多元經濟發展。

「社區發展陣線」認為可以利用閒置校舍推動「社區生產」。團體社工黃穎姿女士表示,要照顧家庭的婦女和受過工傷、身體勞損的基層市民難以應付全職或跨區的工作。要改善他們的家庭經濟窘境,必須有在區內彈性上班的選擇。不少基層其實擁有製作及生產技術,如縫製衣服、皮具、木製家具、窗簾、肥皂等,而且懂得烹調不同家鄉風味的食物。但現今未有機會讓她們以這些技能謀生。她認為政府可以探索「社區生產」作為另類就業的可能。目前的大量空置校舍,若附近有上述社區需要,可將之改建為「社區廚房」或「社區生產工場」,達到創新扶貧的效果。

眾團體促請政府正視空置校舍的問題,要求發展事務委員會及教育事務委員會在議程討論如何善用教育局的閒置校舍,勿將閒置校舍荒廢至天荒地老。

 

注:[1] [2] [3] [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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