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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百年民房的二三事 以一個過客聽來的故事說起

2016/5/9 — 11:38

中西區關注組「舊城故事:閣麟街、吉士笠街與紅毛嬌」講座後記隨筆

吉士笠街又名「紅毛嬌街」,有指這裡一帶是妓院林立的地方而得名,「只要你上網查找紅毛嬌街,大部分的資料都泛指紅毛為外國人,嬌則是妓女的統稱,我在過往的文化導賞中,也引用了這段資料。直到最近,才知紅毛嬌真有其人,並在這裡擁有業權。」中西區關注組的羅雅寧(Katty) 如是說。在這個混雜不清的歷史源流中,根本分不清當中對錯,對於紅毛嬌或是紅毛嬌街,還是第一次聽到。紅毛嬌或稱作吳阿嬌,她算是「涉外婚婦/受保護的婦女」(Protected Women)其中一個佼佼者,她們在香港早期社會發展中擔當著重要的角色。但說來吊詭,當時不少水上女人成為歐亞族群背後的情婦,變成涉外婚婦,她們無名無份,這些歐亞族群為了履行道德及感情的責任,許諾日後贍養的責任。涉外婚婦這個不宜外宣的身份,最終使她們擁有不少產業及學懂買賣的伎倆,在早期社會發展中佔了一席位。而歐亞族群都是有權有勢的知名人士,譬如我們熟悉的何東、冼德芬等,但他們未受西方認同,需以華人身份自居。至於住在「小漁村」的水上人,也是香港地位較低的一層。

這些事,從來沒有在「香港由一個小漁村發展成為國際都會的故事」出現過,也沒有在我學習的生涯中聽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聽,第一次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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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上環一帶,我從小到大也未曾住過的地方,不算有特別的認識,也沒有特別的感情。有時因工作,有時因閒暇才會到這裡來。然後,穿過一節又一節的中環至半山的行人電梯,架空的管道空間與地面情況幾近絕緣,你能透過兩側窺看沿途的建築風景,一樓的店鋪、地面的大排檔成為恆常的景緻,是天橋內最主要跟外界接觸的機會。走過閣麟街段,界於閣麟街與吉士笠街有個荒涼的小綠洲,我以為是空置的地盤,多年來一直存在,它僅僅是印象中最不顯眼的小角落,然後靜靜走到你的腦內,卻泛不起任何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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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橋俯視下去,斜坡中段看似平坦的石地種滿植物,但跟 google map 上植物密佈的情況相比,如今已變得有點寧落,當你沿樓梯,或在天橋上較低的位置,便會發現這個平石地實為青磚及花崗石所建,這個位置的空間仿佛凝固在某個時空中,跟附近的建築人事格格不入。據悉,這實為1879-80年間所建「背靠背」沒有後庭的密集唐樓群,在香港碩果僅存。1878年聖誕夜的中環大火,把中環部分社區的樓房移平;1894年鼠疫爆發後,政府認為要改善住屋環境,減低建築密度,1901年修改建築條例,要求唐樓屋背需加設後巷,房屋下部亦需高質的紅磚需取締青磚建築。由此推論,這「背靠背」的唐樓群可鑑定於介乎中環大火及鼠疫爆發之間而建,幾代業權亦輾轉落到不同人的手裡。

現時人去樓空,歷史故事及資料在沒有流傳的載體下則會隨時間而散。尤其是香港寸金尺土,感情與記憶從來沒有價值擺到談判桌上作為籌碼。它到底有沒有存在的價值?梳理不同的歷史片段,自政府在二十世紀初修訂建築法,唐樓下部必須要用紅磚而建,反觀其質量,青磚質素不下於紅磚,青磚因窯燒間使磚內有較多小孔容納空氣,可達冬暖夏涼之效,理應比紅磚更適合做民房,但基於香港窯燒技術所限使青磚質量不高;而水上人與歐亞族群的特殊身分,卻造就出香港早期社會發展的重要脈絡;就算這所現存「背靠背」的民房,經過多年時間洗禮,1960-70年代間被定為危樓需要拆卸,卻在機緣巧合下,因地牢部分或有著鞏固斜坡的功用而免被全面拆毀的厄運,雖已失去民房原有模樣成為遺址,但卻成為區內沒人為意的歷史註腳。種種吊詭的前因後果,沒有多少必然,假若單純以常識推論,往往變成誤解。不少歷史,卻是各種意想不到的偶然交織,若不去珍重,也許最後都只有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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