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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的建築:一百二十八尺新樓盤

2016/12/15 — 19:23

背景圖片來源:電影《一念無明》劇照

背景圖片來源:電影《一念無明》劇照

【文:生豪】

手機一按, 面書傳來一單新聞, 是一百二十八尺新樓盤, 講左幾句䀲氣說話, 引起了口舌之爭, 內容大致是「其實啲樓唔應該咁起, 個社會唔應該是咁!」個朋友就話:「係咁嫁啦, 有供應有需求,啲一百二十尺樓就是因為啲人無錢至起, 買左上車, 再等它升價, 再轉手買新樓。」但其實我講是「應該」怎樣, 他反駁:「無『應該』, 你班人又唔俾人起郊野公園, 乜都要保留, 咁樓價咪會升!」, 我話:「而家都發展新界東北, 大嶼山東涌啦。 有地咪又攞去起豪宅, 公屋又少。」之後你一言我一語, 越講越大聲, 雖然是夜晚巴士人不多, 但我留意到前面車窗的反射有一個啊叔走向我們後一個位坐, 我估計可能會有暴力事件發生, 所以停了口, 之後我朋友都留意到, 他對後座說了聲:「不好意思!」, 之後後座的啊叔竟然話:「繼續啊! 我都想聽。」

之後就一起傾, 聽他的口音, 應該曾在遠洋生活, 他知Russia, 但不知俄羅斯和蘇聯的分別, 他侃侃由談, 由香港可用之地到香港政策, 外國到香港的狀況, 我隱隱約約記得他講香港可用之地「一百公傾」, 但可悲的是我對「尺」以外的量詞沒有概念, 因為我是「尺」之國的居民, 我不明外國那種一個森林一個家的概念, 以前做建築功課會感到困難, 很難去理解大於「尺」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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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權利對香港人來說是什麼? 在一個常常呼叫「民主、 自由、 公平」的時代, 樓房問題的聲音反而被壓下了, 網上怨言極多但沒有在社會發作, 因為樓房是一個私有財產的問題, 是個人問題, 從中沒有什麼「公義 」、 「大義 」之類的,  是供應和需求, 你買不起只因為你無錢, 在一個錢會不斷眨值的時代, 除非你人工高, 否則是一定去投資, 做生意賺錢才有辦法買, 但同時店輔租金不低。 曹仁超先生曾說過:「 年輕人, 不要讓500尺綁住你的青春。」 我怎會不明, 但同時我又知道很多人比起夢想只是想要一個溫暖的家, 先決條件是一個房子。

年輕人想要公屋君莫笑, 買不起之餘是因為私樓退步到一百二十八尺的水平, 廁所進步到半個人, 人文關懷由民主社會「個人」進化成「半個人關懷」, 可能因為香港是個「半民主社會」, 大概記得黃子華曾經說過地鐵是為四個半人而設, 用一邊屁股做單位, 早已有先兆。 公屋的原意是為人提供一個臨時和基本的住所, 原理上先公屋後私樓, 但現實心照不宣, 私樓高價扭曲了原意, 有人說「公屋不是必然」, 但是公屋佬有俾租的, 不是搶回來的, 現在公屋更有「鉛水服務」, 所以居屋成為兩者之間的「中庸之道」, 其實我並不討厭我朋友所說的, 他只是為自己生活打算, 我們這類社會弱勢根本無「權」去改變大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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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香港建築的一點一滴時, 發現寮屋遠自清已有, 新中國以後, 人從內地而來, 多為貧民, 外地人, 香港人皆建屋自住, 是「我手建我屋」, 不過治安秩序, 環境衛生卻令人難以忍受, 當時亦是奉行自由市場, 隨後政府為方使治理, 棄寮屋起公屋, 隨後剝奪香港人的「建屋自主權」, 即使現在寮屋亦只能用木材、 鐵皮臨時材料作建築, 所以道理上政府理應照顧人民之居所, 在這個情況下香港人只有公屋、 居屋、 私屋和豪宅選擇。

在港英時代末年, 公屋已滿足了香港五成人,但隨後不如前代, 董建華的八萬五建屋政策無了, 曾蔭權停建居屋, 樓價上漲又上漲, 有樓的人幸福了, 無公屋、 居屋、 私屋也不用怕, 在「純粹」的自由市場下有籠屋和太空艙任君選擇, 政府又有意見因為犯法, 我們要在政府, 商家的「自由市場」下前進, 因為我們不能亦無「權」定義, 也許我們需要的不是革命而是起義, 我們高歌別人沒有的「民主」, 但我覺得自己比不上烏欽村的村民, 政府殘民, 他們手持武器反抗, 咬牙切齒⁠⁠⁠⁠流著血, 而我卻默默忍受在政府用「合法」作理由的暴力之下 。 在扭曲的社會下我委曲求全, 他人就背水一戰, 我難以以學者, 權貴居高臨下的眼神憐憫他們, 因為實在太過無恥, 當然我亦不能站在高處。

看這個城市, 這是我們的建築師所創造的, 驕傲國際大城市的一座座高樓, 連同那一百二十八尺新樓盤, 有時我會想建築是否一種「服務業」? 為客人而造而不是為人民, 香港建築師說的話在我印象中都很有「人文關懷」, 不齒過度商業化的建築, 日日都在通宵達旦努力工作, 不像是會建造那一百二十八尺的新樓盤, 他們是否迫於無奈的?

但同時有的令人讚嘆的建築應該是出自他們的智慧, 有誰能告訴我我們的建築發生了什麼事, 建築師的理解或權限是否足以實踐他們的抱負? 抑或? 有些故事, 建築師到最後「覺今是而昨非」, 轉行或做公共建築, 無禮一問, 這會否是一種贖罪券, 轉行或做幾個好建築就能彌補以前做過的事? 如果抱著這種想法, 我怕我們以後會有一百尺、 五十尺新樓盤出現, 然後會有一個又一個畫了數十年一百尺的建築師的轉行和懺悔, 無止境的贖罪, 到底在這些事上建築師們有沒有「權」據理力爭?

沒有那私人空間, 除了難以行房事外, 在眼花瞭亂的城市裹亦沒有了一個可以寄託的空間, 由一百年前的「新古典主義」到「現代主義」, 建築師的重心由宏偉的教堂和皇宮轉到住宅上, 將事奉神和天子的心血放入人民的生活, 所以今世的建築師比歷代建築師都責任重大, 他們的成品要遠勝過人民自己所造的住屋。

故此住宅必有信仰, 對生活的信仰、 對環境的信仰、 對人和神的信仰。 每當入老屋, 總會有神位, 但神的安身之處亦要居民自理, 每當見到祂獨自一暗角席座而嘆氣, 連神都不尊重的建築師怎會為人呢? 難道設一角於神很難嗎? 在上一代家庭有神位是常識。 另一方面, 鍾華楠博士亦提過「後清朝建築」, 亦有一種對人和文化延續的尊重。 在中華的檐上的一排排瑞獸、 斗拱的圖案、 柱梁的格局等等由上而下, 我們未必看得明, 但那是一個個故事 - 人民有心無意中將他們的信仰直直白白刻在他們的住宅, 在以前, 廟為神所住之, 學生亦在廟學習, 學生在廟學習是有一種對未來的信仰-由「光宗耀祖」到「為萬世開太平」。

我記得兩年的運動, 滿地皆帳篷, 秩序有條, 環境乾淨, 後來突發一想, 我們為何不建造一個非臨時的建築屹立在我們的大地上? 我們在城市化的過程已遺忘了我們的天性嗎? 我們不能再「我手建我屋」嗎? 我們可以為我們香港人的建築抗爭嗎?

看到面書上朋友排到了公屋的照片, 我打了一句「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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