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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港鐵職員的劉卓軒:在香港玩音樂好難,但二字頭得一次,busking 不要權力批准

2015/10/3 — 13:45

「吓?好平常嘅事,點解今次會咁大反應?」兩個星期前,你未必認識劉卓軒 (Hinry);兩個星期後,即使你不知道他姓甚名誰,但也一定聽聞過「測量師單挑港鐵職員」事件。剛剛離開地政處,計劃全身投入音樂事業的 Hinry 本人,也沒有預想過,一條 YouTube 片段引起這般反應。從喜歡唱歌,到全職唱作,Hinry 坦言一切也超乎想像,一切也如此 amazing。

畢業於香港大學測量的 Hinry,五年前接觸音樂,三年前初嚐街頭演唱 (busking) 的滋味。音樂路上多次「意想不到」,首次要算港大一百周年時,連同其他年輕的學生歌手,獲許冠傑邀請,經驗尚淺的他已經初踏紅館台板;再來就是合作多時的結他手同學離港發展,交低了四個 chord,「就掉低咗我」,硬著頭皮彈唱,如今已經結他不離手。去年,他參與《中國好聲音》同樣是超額完成,朋友鼓勵下,他試著參賽,卻沒想到最終成為香港區海選冠軍。24 歲生日之後的一個月,他在觀塘港鐵站如常街頭演唱,叫他再次令香港人聽見。

「那天完了之後,也不知道係咁大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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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六晚,Hinry 在觀塘一家 café 演唱,由於場地欠缺音響器材,所以隨身他自備 busking 使用的架生。演出完結,他路過地鐵站,「醒起之前 busking 的朋友也有研究過,哪裡是私人、哪裡是公共空間,嗰個位(港鐵站對開的天橋位置)都可以玩,所以就 drop-by 玩咗 5 分鐘左右,地鐵職員立即衝出來。」

「好多玩街頭音樂的朋友都遇過這些問題,只不過今次網民可能因為乘著最近一些關於港鐵的事件而覺得好有同感,所以才大量 sh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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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喜歡到尖沙嘴、銅鑼灣、中環一帶 busking 的 Hinry 認為,街頭音樂人遭遇管理人員介入演出,是十常八九的事,直言只要在街頭玩過藝術的人,「十次有七次都會遇上這種場面。」早前他也曾經在將軍澳和銅鑼灣港鐵站附近演唱,同樣有職員介入,卻沒有引來如此熱烈的反應,坦言沒有想過今次事情如此發酵。

直至翌日睡醒,Hinry 收到好多 WhatsApp 慰問才知道自己「一夜成名」。今次影片爆紅,他相信與近日港鐵樂器入閘爭議有關,社會大眾的情緒帶動大量轉載,但強調自己不是「特登去做」,坦言怕人誤會,「以為我編個故事,自編自導自演,或者說我有心去挑戰港鐵,完全係無呢回事。」他又指出,自己過往街頭演唱,也曾遭人驅趕,亦有人拍下了片段上載網絡,「但沒有人 share 而已。大家可以睇返好多片,成日都會影到我被人趕,我都係講返類似咁嘅說話。」

「我想去邊度就去邊度,這才是街頭音樂」

Hinry 對街頭音樂的關注,的確不是一時三刻的事,先後曾經撰文〈街頭音樂:文化需要被規劃嗎?〉和寫歌《荒井》,發表自己對城市、音樂和公共空間的看法。大學讀測量的他,對城市規劃興趣甚濃,自言與同學朋友「得閒食飯都會研究下」,加上開始玩街頭音樂之後,曾被警方勸籲離開,便萌生「其實到底我們是否真的不可以在這些地方玩」的疑問。大約一年前,他們便翻查地契,確認港鐵站、時代廣場、尖沙嘴等地的業權。

「Busking 是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玩,是活化緊整個空間,不會因為這裡是海濱長廊,我就特別想在這裡唱,而是我想去邊度就去邊度,這才是街頭音樂。」

三年前,Hinry 在中環一帶接觸早期的 buskers,包括:Buckic 和 The Flame 等,主要都是從外國回來的一群。Hinry 從他們身上了解街頭藝術的理念,其實只是「關注公共空間是公民權利」的其中一個方式。音樂和生活是緊緊相扣的,潛移默化之下,躍躍欲試,終於自己也走上街頭一起唱,只是想提出一個問題:「點解人地外國做到,我地又可不可以試下呢?」

Hinry 憶述觀塘演唱當晚,港鐵職員態度「麻麻」,指對方「想當我是行乞,以對付過街老鼠的態度來趕我走,(職員)引用港鐵附例,要我立即離開。」然而,他對於地方是否屬於港鐵範圍表示質疑,認為職員可以用「噪音」或者「阻街」的法例來勸止,但並非港鐵附例。

交涉公共空間爭議經驗豐富的 Hinry 明白執法者也有其難處,但承認部分相關條例已經過時,特別指出「未經警務處處長批准之下,不得公開演奏樂器」一條,他問:

「Busking 講求分享、流動性和尊重。流動性是指,我們不覺得要在某些權力批准下才可以玩,Busking 只是在街頭分享音樂。在這個框架之下,我們不知道警務處處長用甚麼理由或者條件,或者使用酌情權,讓你可以玩或者不玩?這事情極不透明。」

多次重申不是 full-time busker 的 Hinry,平日也會參與其他場地的演出,認為 busking 和表演兩種場合非常不同,而且無法取代,「玩 show 平日受制於場地,又或者我有個 agenda,有些甚麼想要表達,而 busking 就好隨機。」他尤其享受夜深時分,行人都放鬆下來,拿著啤酒,坐下來,圍住圈,一起打拍子,「距離好近,真的是欣賞音樂,那感覺好正。這是 busking 的樂趣,而且是 show 裡面找不到的。」

「在香港玩音樂好難,但二字頭得一次」

音樂的感染力在三數年間,將 Hinry 從一個連結他都不懂玩的小子,磨練到登上《中國好聲音》的舞台。他最近更毅然放棄地政處測量師的工作,做全職唱作歌手。從一開始隱瞞業餘音樂人的身份,到決定全程投入,Hinry 的音樂之路一直超乎預期。

「初初也會隱瞞(玩音樂)。工作上,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始終覺得我做測量還測量,玩音樂還音樂,兩樣嘢分得好開,不想混為一談。後來好多人知,我以為會被人鬧,但原來上司好支持,大家都好 supportive。」

起步之初,朋友一度懷疑 Hinry 只是三分鐘熱度,卻沒想到一路走來,甚至擊敗過千人成為《中國好聲音》香港區冠軍,回想當初參賽他直言「千幾人,無可能得啦,點解會係我?」沒有期望,沒有壓力,卻成功跑出。今次觀塘站「KO」港鐵職員,又一次意料之外地,吸引大眾目光。

「咁多人 share,其實是緊張和驚,始終變成公眾關注這件事之後,好怕……驚講錯野囉。」Hinry 最擔心是影響家人,片段網上走紅之際,也不敢向家人透露半句,數日之後才向媽咪坦白,沒想到她一早就知道,反而笑問:「你又唔同我講嘅?」還稱讚他控制住自己情緒,說「欣賞,大個咗。」

「在香港玩音樂好難,但二字頭得一次。」Hinry 放棄一份安穩的工作,踏上無盡的追夢旅途,並繼續堅持 busking 作為其中一個演出的形式。改變城市規劃,修訂政策很難,作為音樂人,他只希望「做好本份,讓更多人知道賣藝和行乞其實是兩回事,大眾能夠理解街頭藝術其實是恰切的行為。」

「聽者、創作者一齊進步,才是音樂界壯大的好先兆」

「為甚麼外國的獨立音樂可以那麼流行?那是因為他們的市民的鑑賞力,他們的音樂和生活息息相關。No music no life,香港?No music 有 money 咪得囉!」

街頭歌唱數載,Hinry 見證著香港人對於街頭藝術漸漸改觀,對於街頭藝術家的印象愈來愈好,聽眾的鑑賞力也提升不少。他記得早年在時代廣場演唱,有人用粗口問候,說「死乞衣行開啲啦」,叫他一度懷疑自己,「那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啱的事情呢?其實這些 busking 文化,是不是只在外國,不適合在華人社會?到底我們在做的事情,啱唔啱呢?」

隨著獨立音樂人愈來愈多,抱著結他走上街頭演唱日趨普遍,Hinry 見到現在願意停下來駐足欣賞的行人增加了,又或者用手機拍下他的演出過程。他坦言,雖然未懂欣賞原創作品者仍然是主流,每次彈唱自己作品時,聽眾總是「嗖一聲,走曬」,但人們對於演出的要求普遍提升,「以前彈結他彈到一 pat 屎咁都無人理,只要你唱得好,仍然會讚你好野。現在呢?彈錯,他們是聽得出的,會用眼睛打量一下你,然後部分觀眾便會行開。」

24 歲的劉卓軒揹著結他來去,自稱自己「只是一個?仔」,面對近日傳媒追訪,坦言壓力好大。全職音樂人之路,他希望可以做一個唱作型歌手,「原創對於我們的城市是好重要的,我們不能夠一味翻唱人地嘅野,而有要求也是好事來的,要聽者、創作者,一齊進步,才是音樂界壯大的好先兆。」

誰是誰非?不過我真心覺得佢幾勇 唱歌都幾好聽 最緊要自彈自唱好型 #蘋果日報 #羅生門 #佔領觀塘

Posted by Dicky Hui on Saturday, September 26, 2015

文/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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