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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修士、住吉的長屋

2016/5/22 — 17:08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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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生活模式 ]

「怎樣住人? 外面下雨, 半夜睡到一半要上廁所還要打傘呢? 給修士住的嗎? 」 這是當我把安藤忠雄的住吉的長屋的照片遞給 K 再從旁講解其設計後,  一個典型都市人所給我的反應。

「聽說屋主已住上近三十年了。」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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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不屑地瞪我一眼, 意思是這樣的住宅 (或許說居住者所需要背負的生活模式), 在香港這個地方沒有人能承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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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住吉的長屋的設計與背後的意義, 討論能推到日本的歷史、文化與美學層面上沒完沒了。 

而被 K 這樣一說,  「 修士的生活模式 」忽然在我腦內盤旋。  這讓我勾起與 W 的一些回憶。

W是建築系的同學。 香港人, 年紀比我大同時人生閱歷比我多。 他是藝術與獨立電影愛好者, 是會獨個兒逃學去電影節的那種。 他話很少, 臉上長期掛著一個含蓄的微笑。  在我記憶中他未曾對任何事發怒或埋怨過半次。

某年學期初我還在找宿舍,而他早已申請到學校宿舍。 他建議如我找不到地方可與他分租,因他用不上整個單位, 大家亦可減輕負擔。  我不能抗拒他這個提議, 於是下午他邀請我到他宿舍看一下順道晚飯。

就當我踏入他的宿舍那刻, 腦裡只有一個印象, 這裡仿如沒留下任何曾被人居住的痕跡。

一個四佰餘呎的單人宿舍,門前一輛二手單車, 一個用菲林筒造的針孔相機 (他說是參與了一位外國藝術家的作品, 要放在門口旁曝光兩個月) , 單位內靠牆一張摺枱, 上面放着一台電腦, 數本建築的參考書, 從圖書館借閱的書籍, 與一排齊整的CD排在牆角。

然後我看見一片薄簿的旅行被袋像懸浮在房間中的地板上。

這個單人宿舍被他一住之後空間頓然比我之前想像的大很多。

晚上在他家做飯, 打開冰箱, 一包黃糖與一瓶開水, 其餘甚麼也沒有。 他沒有電飯煲,從廚櫃內端出一個瓦煲及一包小魚乾, 洗了米, 放下魚乾後開爐。  那個晚上我嘗到個人認為最簡樸而美味的煲仔飯。

然而那個晚上我有一個憂慮,深怕我進駐後會打亂他如修士般的生活節奏。

直到我開始了與他分租宿舍後的某天, 他有感頭髮開始太長影響了日常生活, 托我幫他剪髮。  我問他要怎樣的髮型, 他沒有所謂, 於是我嘗試幫他剪了個我認為是當時流行的短髮。 過程順利完成, 然而他鏡子也沒看一眼, 跟我道謝後便到浴室洗頭。

與他分租宿舍的那一年, 從他身上看見簡樸生活之美。 這些年頭 W 都在赫爾辛基工作, 今天偶爾會在臉書跟他彼此問好。

而我清楚他也是香港人,同時絕對能生活在住吉的長屋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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