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蒨

李衍蒨

法醫人類學及鑑證科學研究碩士, 2017 年 2 月開始於東帝汶法證科擔當法醫人類學家及顧問,處理無人認領的人體殘骸。年中相繼到波蘭進行生物考古學挖掘工作,索馬里蘭進行戰爭罪案調查及塞浦路斯項目擔當助理顧問,亦曾多次參與大型災難事件處理工作。首部有關法醫人類學著作《屍骨的餘音》於 2017 年 4 月底面世,並已多次再版。第二本著作《屍骨的餘音 2》亦已於 2018 年 5 月中面世。

2017/5/22 - 12:14

世界木乃伊系列:愛爾蘭的「末路皇帝」

上回講過位於丹麥的圖論男子,這次我們「飛」到愛爾蘭看看一位末路皇帝的故事。

2003 年,一群發掘家正在清理一條位於古時愛爾蘭版圖中間的酸沼渠時,打撈到部分人體殘骸。這部分的人體殘骸包括胸腔及兩隻手臂。這具打撈到的屍體後來簡稱 Old Croghan Man 。屍骸上的創傷痕跡都說明死者被過度謀殺 (overkill) 。按照法醫考古學家研究指出,人體骨骸的主人死時約二十多歲,並於死前受到暴力對待:

  1. 他的胸腔曾被利器刺插
  2. 然後亦曾被割開,及
  3. 頭部亦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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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於左前臂亦著到骨折或創傷痕跡,此類創傷我們一般都會歸類為自我防衛的創傷 (defensive wounds) 。各位可以自行想像的就是,當有人攻擊你時,你會機械式地舉起手抵擋敵人的攻擊,這種就是 defensive wounds ,一般都落於尺骨 (ulna) 的中間。然後因為抵檔不成功, Old Croghan Man 的攻擊者就把他的雙臂與拴馬用的韁繩 (spancels) 縫起來,為的就是肯定屍體必須沉到酸沼的底部。在愛爾蘭的民間傳說中,他們相信韁繩有魔法力量,可以保護地域免受敵軍入侵,同時韁繩亦象徵著生育。放射碳分析推斷出屍骸主人生活於約公元前 362-175 年。

Old Croghan Man 的骨骸只是上半身(沒有頭部),法醫人類學家從上臂長度推算出骨骸主人身高約 6 呎 3 吋,而他的手臂亦有明顯的肌肉依附痕跡 (strong muscle attachments) ,可見骨骸主人手臂非常發達。愛爾蘭酸沼專家 Eamonn Kelly 指出 Old Croghan Man 是個失敗皇帝,到最後被挾持著成為皇室奉獻給生育之神的祭品。

仔細檢查顯示, Old croghan Man 的手有修過甲,手部亦不粗糙;其最後晚餐的食物都指出 Old Croghan Man 屬於社會上流階層,有學者更建議他可能生前為祭司或神職人員。另外,他的乳頭看上去有被剪去的痕跡。在中世紀時代,啜皇帝的乳頭代表皇帝被民眾接納。

doevos /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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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似奇怪的行為, Eamonn Kelly 說可以追溯至晚青銅器時代。而現在把國王的乳頭剪去,就代表他的皇位身份不被認可。當然亦有其他解說說因為酸沼的關係而破壞了屍體,並非所有都是生前或死時的創傷。

愛爾蘭人於中世紀時期都視皇帝為造物主與人間的溝通橋樑。而按照愛爾蘭神話中記載,這些皇帝有時候會以三種不同方法或儀式處死作祭品,包括:吊頸死或窒息致死、毒死或浸死、或被斧頭、劍等利器所傷而死。這三種死法都象徵著古愛爾蘭時代的大地女神 (Goddess of Land) 的三個分身——「權利 (sovereignty) 」、「戰爭 (war) 」及「死亡 (death) 」。以三種死法處理祭獻屍體就代表讓大地女神以她所有的形態接近及審視了這些祭品。除了這些屍體作為祭品之外,民眾都會再額外往酸沼拋一些任何有關生育或帶有皇帝身份象徵的陪葬品。這些舉動都標示著無論皇帝有多大權力,最終還是造物主的權力才是最大。

有趣的是通常被用作祭祀用途的多半是犯人(如都是傳說中的打生樁),很少會聽到用皇帝作為祭品。雖然只能找到這位末路皇帝的上半身,無論因為任何祭祀的原因,希望當時他的犧牲後國家都曾經風調雨順過及至少我們都能透過他僅餘的部分,知道他死前經歷過什麼才死去。但背後的原因卻跟著他跑到墳墓去,這可算是我們專業最無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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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對《屍骨的餘音》的支持,預告下一場分享會將於 27/5 舉行,多多支持啊!

參考資料

  1. French, K.C. (2015, August 06). The Curious Case of the Bog Bodies. Nautilus. Retrieved from: http://nautil.us/issue/27/dark-matter/the-curious-case-of-the-bog-bodies
  2. Lobell, J.A. and Patel, S.S. (2010, May). Clonycavan and Old Croghan Men. Archaeology, Vol. 63, no.3, May/June 2010. Retrieved from: http://archive.archaeology.org/1005/bogbodies/clonycavan_croghan.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