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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淚彈致命嗎?中大呼吸病專家這樣說

2019/8/23 — 0:05

連月的反送中示威,警方施放超過 1,800 發催淚彈,當中不少落於民居集中的地區與屋苑,除了激發市民踢拖落街不斷質問警察有否專業操守,亦令不少市民、示威者,以及出入多個示威地區的記者擔心潛在健康風險。之前我已寫過兩篇相關文章但只屬淺談,昨日 (21/8) 中大呼吸系統科講座教授許樹昌舉行演講,詳細談及現時已知催淚彈對健康造成的短或長期問題,在此我以較淺白文字分享一下許教授提供的文獻內容與醫學意見。

全球有多種催淚彈,但香港現時只用 CS 氣體,因為相對其他成份是毒性較弱,但仍然會刺激中彈者的眼睛、皮膚與呼吸道,而每次發射催淚彈後的 10 秒左右催淚彈有機物質即會氣化成 3-10 微米 (Micrometer, μm) 的粒子,對 60-300 平方米內的人造成影響,一般而言 5μm 的粒子已可被人體吸入,而令一半人失去活動能力的濃度則大約為每平方米每分鐘  4-20 毫克 (mg/min per m3)  [1]

人體接觸到 CS 氣體感到?熱刺痛,是因為氣體主要會刺激 TRPA1 與 TRPV1 的離子通道(可參考舊文:《地下最強鼴鼠如何不感痛楚?》),這兩種離子通道本身是對如辣椒、山葵等刺激物造成熱與痛感的接收器,所以中彈後示威者才會出現咳嗽、呼吸困難、流眼水、皮膚感到刺痛等情況 [2] ,除此之外亦會出現急性頭痛、胸痛、喉嚨痛、咳血、出疹等 [3] 。除非你在無防具下再吸入 CS 氣體,否則這些急性病徵通常會在兩周內消失。另外,如直接被高溫的催淚彈打中也會造成熱力燒傷、接觸性燒傷或化學性燒傷 (flame burn, contact burn, chemical bur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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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教授提到,很多示威者與記者在反送中運動中初期只用手術口罩到之後升級使用 N95 口罩,其實都對過濾 CS 氣體的粒子無甚作用,只有用上現時的 P100 或同級有活性碳過濾器的面罩才可以免受影響。不過,要留意的是過濾器有有效使用時間,通常約為 40 小時,如超時使用同樣會危害健康;各位無有計時的話,開始嗅到異味時就應該最要換過濾器。此外,許教授在講座中亦多次提醒在示威期間最好不要戴隱形眼鏡,因為 CS 氣體的粒子很容易就是黏在表面上,會對眼睛造成一定健康問題。

許教授又特別提到,美軍是需要在密室接受催淚彈專門訓練,期間是要除下面罩感受這種非致命武器的威力,而他們與密室控制員接觸到的 CS 氣體濃度都相當接近,並且是立即危害健康水平的約 6-7 倍[5] 。這是否不人道?某程度上是的,但更重要是讓他們在行動期間無裝備時抵受氣體的影響,亦讓軍人明白自己的武力是怎麼樣的一回事。據知情朋友指,香港警察如果有入過 PTU 學校,同樣要在密室除口罩聞催淚煙,但可於任何「頂唔順」的時刻離開密室;其他警察自己未試過 CS 氣體如何影響健康,自然會肆無忌憚地在根本無人的街上亂放催淚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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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指出催淚彈生產商已在包裝上已清楚指示催淚彈有效射程為 80 米,並必需射向人群兩旁與膝下位置,避免直接擊中示威者,但多個媒體拍到的影片都顯示香港警察違反以上條例,其中一條片更清楚顯示有人從政總高層向地面人群射催淚彈,教授認為這是極差的做法。演講之中,許教授引用三個敘利亞人頭部中催淚彈的案例,其中兩個最終死亡,一人生還 [6] ,指出非致命武器也可變成殺人武器。另外葵芳港鐵站雖屬「半開放式」,但當晚有示威者放出煙霧餅,許教授質疑在這種視野差,且通風差的地方使用催淚彈是「不理想」,並有機會造成傷亡,當日沒有出現這些問題純屬「好彩」。

其中一個 41 歲敍利亞男人頭部中催淚彈,搶救 10 日後不治。
Credit: Çorbacɩoğlu, Ş.K & et al. (2015).

其中一個 41 歲敍利亞男人頭部中催淚彈,搶救 10 日後不治。
Credit: Çorbacɩoğlu, Ş.K & et al. (2015).

大家最關心的都是 CS 氣體的長期影響,現時文獻資料顯示,主要問題是會造成反應性氣道功能障礙症候群 (Reactive Airway Dysfunction Syndrome) 、哮喘與過敏性接觸性皮炎,但亦有個別罕見例子是會造成腦出血與肝中毒。至於現時有女性稱在示威期間經期有異,許教授認為這有機會是壓力與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的問題,未必是 CS 氣體直接影響。而小童、老人家、本身有長期病患如心臟病或哮喘病人,他們在接觸 CS 氣體後更容易出現併發症——小童最受影響是因為他們較矮,而氣體粒子本身比空氣重較矮的人自然接觸得更多,再加上他們的呼吸頻率較成人高,會吸入較多有害粒子,屬極高危一族。

此外,另一讓人憂慮的是 CS 氣體會產生山埃成份,但許教授指理論上氰化氫 (hydrogen cyanide) 在 275°C 高溫以上才會產生 [7] ,但催淚彈發射時僅為 150°C 所以暫時未能完全確認氰化氫有否曾在過去多場示威中散發出來,而且現時也沒有足夠證據證明過期 CS 氣體會有更高毒性,許教授稱現時應更關心溫度的問題。

正如前面所說, CS 氣體粒子本身比空氣重,因此如果家居附近曾有警察發射催淚彈,較低樓層以及家中地面會有較多污染,亦由於 CS 氣體成份並非水溶性,因此不可能只靠清水清洗懷疑受污染物件,必須配合清潔劑清潔(受污染衣服類似方法處理)。至於身體曾因各種原因接觸過氣體,應以生理鹽水或番梘水(或其他微鹼性溶液)沖洗 10-20 分鐘。由於現時無特效藥針對 CS 氣體造成的嚴重呼吸道併發症,許教授個人見解是以吸入型皮質類固醇與長效型 β2 促效劑 (Combination of ICS and fast acting LABA) 療法處理病人病況。

(如有任何遺漏,肯定是本人過失,讀者請告知。)

參考:

  1. Carron, P. & Yersin, B. (2009). Management of the effects of exposure to tear gas. BMJ 2009;338:b2283. doi: 10.1136/bmj.b2283
  2. Lindsay, C.D., Green, C., Bird, M. & et al. (2015).Potency of irritation by benzylidenemalononitriles in humans correlates with TRPA1 ion channel activation. R Soc Open Sci. 2015 Jan 28;2(1):140160. doi: 10.1098/rsos.140160
  3. Anderson, P.J., Lai, G.S., Taylor, W.R. & Critchley, J.A. (1996). Acute effects of the potent lacrimator o-chlorobenzylidene malononitrile (CS) tear gas. Hum Exp Toxicol. 1996 Jun;15(6):461-5. doi: 10.1177/096032719601500601
  4. Zekri, A.M.B., King, W.W.K., Yeung, R. & Taylor, W.R.J. (1995). Acute mass burns caused by o-chlorobenzylidene malononitrile (CS) tear gas. Burns Volume 21(8), December 1995, Pages 586-589. doi: 10.1016/0305-4179(95)00063-H
  5. Hout, J.J., White, D.W., Artino, A.R. & Knapik, J.J. (2014). o-Chlorobenzylidene Malononitrile (CS Riot Control Agent) Associated Acute Respiratory Illnesses in a US Army Basic Combat Training Cohort. Military medicine 179(7):793-798. DOI: 10.7205/MILMED-D-13-00514
  6. Çorbacɩoğlu, Ş.K., Güler, S., Er, E. & et al. (2015). Rare and Severe Maxillofacial Injury Due to Tear Gas Capsules: Report of Three Cases. Journal of Forensic Sciences Vol61 Issue 2, March 2016 pp551-4. doi: 10.1111/1556-4029.12954 
  7. Hout, J.J., Hoook, G.L., Lapuma, P.T. & White, D.W. (2010). Identification of compounds formed during low temperature thermal dispersion of encapsulated o-chlorobenzylidene malononitrile (CS riot control agent). J Occup Environ Hyg. 2010 Jun;7(6):352-7. doi: 10.1080/15459621003732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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