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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歷史資料研究:人類文明發展未必由宗教神明興起驅使

2019/3/28 — 17:02

資料圖片:《touch of god》,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資料圖片:《touch of god》,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宗教在人類文明發展究竟扮演著甚麼角色,而且為世人帶來的是禍還是福?近年專門了解宗教與社會關係的人類學研究,或能提供一點新線索。

人類文明興起以來,宗教一直佔著極為重要的位置。宗教為人類文明帶來了不少衝擊,包括戰爭、極端主義、科學知識,甚至社會架構改變等。然而,宗教對人類而言是好是壞,則一直未有定論。

被稱為「新無神論 (New Atheism) 」一派的演化生物學家 Richard Dawkins 及認知科學家 Sam Harris 認為,宗教毒害人類文明,使恐怖主義抬頭、排斥不同性向、不同膚色人士,甚至影響醫療研究和決定等。雖然類似說法得到不少支持,但部份聲音認為兩人說法或有以偏概全,未有全面計算宗教的影響。此外,宗教研究也需更明確定義,需要了解較古老的部落宗教,以及較有組織的大型宗教會否有不同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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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開始有學者提出集中研究宗教是否人類文明發展關鍵因素,或者會否影響人類合作能力。社會人類學家 Harvey Whitehouse 在《新科學人》撰文,簡單綜合了學界提出的三大假說:軸心世紀、全能神明,以及宗教儀式假說。

首個假說認為,宗教在公元前 800–200 年的「軸心世紀 (Axial Age) 」世紀開始轉型,不同宗教領袖創立了現今主流宗教。當時的宗教領袖提出不同道德規律,促使人類在社會中合作,由此大幅推動文明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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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假說則認為,較早出現的「全能神明 (Big Gods)」觀念萌芽才是推動發展的要素。當時大眾開始被灌輸全能、擁有超自然能力的神明的觀念,令他們相信神明會觀察世人,懲處他們不合道德的不合作行為。換言之,此觀念迫使社會上各人恐懼超自然神明的能力,而均等地為社會付出,令人類由較小族群,發展成穩健的大型社會。

第三假說則是宗教儀式的轉變。懶散是人類本性,族群或社會總會存有一些「搭順風車 (free-rider)」、全無貢獻的成員。遠古小型族群一般可以透過較殘忍的宗教儀式去凝聚族群團結性,以增加族人存活機會——此前已有研究指,類似的儀式是確保社會階級穩定性的手段。相反,大型社會經濟模式改變,相對可採取一些較平和的手段確保社會內的身份認同,而一些簡單的祈禱活動則取代了殘忍儀式。

然而,三個假說一直都未受嚴謹研究審視。Whitehouse 等研究人員為解答此些爭議,建設了大型資料庫 Seshat 。Seshat 記錄了過去一萬年、超過 400 個社會的歷史資料,幫助了解宗教與文明的關係。

去年一個 Whitehouse 有份參與的研究就嘗試檢驗軸心世紀的假說,團隊發現不少道德觀念、法律制定等都早在軸心世紀的宗教領袖冒起前已出現。另外,部份被視為是軸心世紀的文明產明,亦是在大型社會建立後數千年才出現。換言之,軸心世紀未必是推動大型社會文明發展的關鍵時機。

另一近日發表、 Whitehouse 同樣有份參與的研究則檢驗「全能神明」假說。為了解此觀念會否促進社會發展,研究團隊分析了人口、金錢或官僚制度等 51 個社會因素。他們發現擁有道德觀念的神明也是較遲出現的產物,並似乎對大型社會的興起無關。神明的重要性要在人口接近 100 萬人後才開始出現。類似神明觀念最出現於公元前 2,800 年的古埃及文明,但當時人口也早已達 110 萬人,反映全能神明概念並非推動初期社會增長的主要因素,而是有其他原因。

研究人員認為,宗教儀式可能是其中一個因素。他們發現分析了的 9 個地區中,宗教儀式的轉變比起全能神明觀念的出現 ,還要早平均 1,100 年。他們在未公佈的分析中發現,人口接近 10 萬人的地區,開始會減少殘忍、涉及人類獻祭的宗教儀式,取而代之是一系列較重複和溫和的宗教活動。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較古老和殘忍的儀式不再是穩定社會階級的手段,殘忍做法更有可能威脅到權貴地位。

Whitehouse 在《新科學人》撰文指,研究隊伍認為可集三種假說之「大成」,解釋人類文明發展。 Whitehouse 表示,農業活動改進令族群可承受更多人,而原本頻率較少、較殘忍的宗教儀式開始被高重複的溫和活動取代。早期宗較也為族人提供了身份認同,減少社會出現「搭順風車」的問題。不過部份政治領袖則會利用人們對宗教信奉,將自己塑造成神人角色,以鞏固個人權益。然而,類似方法在人口不斷增長下開始無效,更導致社會不穩局面。

取而代之,人口超過百萬的社會開始以「全能神明」作為促使合作的手段。原本的君王不再被視為神明,同時令民主觀念、完善法治制度、平等思想等現代文明基石發展。Whitehouse 指出,以往人們會認為較差宗教會被更好的宗教取代。今年年初一項研究就發現,人類 60 個文化中,大部份都會將合作行為 (cooperative behaviour) 視為道德指標。他認為,實際宗教在人類歷史上一直都擔當著鼓勵成員合作的重要任務,真正改變的是宗教慢慢由為權貴護航,轉而支持社會公義思想。

他在《The Conversation》文章提出問題,現代社會宗教角色開始息微,轉而由「通俗社會」制度管理,未來社會又會有甚麼轉變,又會否減弱不同文化背景的合作能力?而未來又會不會出現另類方法,確保社會成員之間的合作?類似問題,相信仍有待更多研究解答。 

來源:
New Scientists, Is religion good or bad for humanity? Epic analysis delivers an answer, 22 March 2019
The Conversation, Big gods came after the rise of civilisations, not before, finds study using huge historical database, 21 March 2019

報告:
Whitehouse, H., François, P., Savage, P.E., Currie, T.E., Feeney, K.C., Cioni, E., ... & Turchin, P. (2019). Complex societies precede moralizing gods throughout world history. Nature, Published Online. DOI: 10.1038/s41586-019-1043-4

文/Edward Ho、審核/Alan Ch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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