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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休止的大鬍子 — Oliver Sacks

2015/9/1 — 16:11

Bill Holsinger-Robinson / flickr

Bill Holsinger-Robinson / flickr

When people die, they cannot be replaced. They leave holes that cannot be filled, for it the fate - the genetic and neural fate - of every human to be a unique individual, to find his own path, to live his own life, to die his own death. [1]

我們各自都在短暫人生中演活了屬於自己的一台戲。舞台上每一個角色不能被取代。即使生命結束,留下的智慧、回憶也不會隨之消逝。

大鬍子薩克斯醫生 (Oliver Sacks) 日前因末期肝癌與世長辭。從他的一生中,可以知道他對病人關懷備致,也無懼大眾對病人的誤解——真誠對待和陪伴他們。而他對不同範疇的認識,貫通了科學、神經科學、藝術、自然之美、經濟及人性令他得以用細膩、敏銳的筆觸為我們訴說了不少生命故事,令大眾對神經科學、醫學和人性的認識增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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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視自己為自然主義者,或者是探險家。」“A Leg to Stand On” (1984)

薩克斯醫生在 1933 年在英國倫敦出生。住在猶太社區的他,以及父母均為虔誠猶太教徒,從小就接觸濃厚的猶太習俗,但隨著薩克斯開始長大,他亦察覺到自己和宗教根本格格不入,更與兩老想法有所出入。最大的分歧卻始於 18 歲。當年他發現自己對男性有興趣,在父親試探下終出櫃。但卻被母親嫌棄,甚至說道:「你是可憎的,我希望從沒生過你 (You are an abomination. I wish you had never been born.)。」雖然沒有因此事和父母交惡,而且他們亦從此沒再談到他的性取向,這事卻令他意識到宗教可以如何的執迷不悟和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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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思想上的分歧,自小喜愛科學的他仍深受父母影響踏上從醫路。1951年,他在牛津大學王后學院學醫,幾年後再到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神經科執業。處於嬉皮士年代的他印證了兒時老師的「預言」——當年成績表的評價是:”Sacks will go far, if he does not go too far.”,認為他對世事有獨到見解,不過有時候會令外人覺得他走得太前衛。在自傳 "On the Move” 中他也坦言,曾為了了解藥物的影響不惜以身試藥,甚至因而沉淪毒海。到最後要依靠寫作才「逃離」毒品引誘。不說不知道,他沒有大家所想的書呆子的外表,在年輕時曾經破了加州深蹲舉重 600 磅的紀錄。到老年時即使身患惡疾,仍然堅持每日游泳。可說他的人生是毫不保留,活得狂熱,真真正正的「去到盡」。

以誠待人

大眾對他的認識大多都源自 1973 年的著作——《睡人》。當時一次大戰後,不少人因急性腦炎而導致身體基能受限,因想行為均停止下來——一「睡」就睡了十年。直至 1969 年,薩克斯醫生利用 L-DOPA 將沉睡多年的病人都喚醒過來,改寫了不少人的命運。《睡人》後來更被改篇成電影,深受觀眾歡迎。

《睡人》在出版後大受好評,也奠定了他在科學普及界的地位。他不遺餘力繼續在著作中「為病人發聲」。在往後幾年薩克斯醫生出版了多本著作,”Hallucination”、"The Man who mistook his wife for a hat”、"The Mind’s Eye" 等。這系列的書記錄病人了不同罕見的神經疾病,例如:妥瑞症 (Tourretes Syndrome)失語症 (Aphasia) 、失憶 (amnesia)自閉症 (autism) 等。他的著作也為其他科普帶來衝擊。書中介紹的不再是硬生生的「事實」,而是一個一個扣人心弦的故事。在他的作品中,他不僅將腦神經醫學知識帶給讀者,令大眾明白到在不同神經疾病後的身體變化,例如病人在中風後喪失部份身體功能的生活轉變。令大眾開始知道大腦和心靈間不可分離的關系,不再停留於佛洛依德對心靈的了解。

最重要是他在作品中描述了病人為了適應病患(包括他自己的臉盲症)的非典型心路歷程。令我們開始考慮到「人性」這個因素。他善於將病人內心世界透徹剖白——提醒我們病人不單是普通一個數據或者普通個體,而是確實存在的心靈,不禁思考到「人性」在傳統醫療架構的角色。

在實際的工作環境中,他也貫徹始終地關心病人。在經濟學人的訪問中,他陳述了治療病人時的心態,希冀病人不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個案,而是「一個人」。「他好像和現代醫學活在不同世界」——他的朋友 Dr. Orrin Devinsky 亦在一個訪問中,指薩克斯醫生比其他醫生都會花更多時間了解病人。作為醫生,他無時無刻都會以病人為依歸,和病人溝通沒有隔膜,他甚至會花上兩三小時接新症。

活著的藝術

儘管他為病人和大眾都帶來重大貢獻,可惜人終須一死。壞消息終於傳來了。他在年初得知自己的癌細胞已擴散到肝,而且已是病入膏肓。

I cannot pretend I am without fear. But my predominant feeling is one of gratitude. I have loved and been loved; I have been given much and I have given something in return; I have read and traveled and thought and written. I have had an intercourse with the world, the special intercourse of writers and readers. "My Own Life" (2015)  

他在文中坦言自己不是不懼怕死亡,但同時亦覺得感激自己擁有有豐富的感情。因為觀乎一生也是無悔無憾,被愛去愛、懂得施予和接受、閱讀和寫作和世界、讀者與作者有交流。在八月中出版一份遺作中,薩克斯醫生再次自省一生,即使自知走到人生終結,他確信已經走到人生中的安息日,內心得到平安。

也許你我經歷的人生都各有不同,所愛所痛也有所不同。可以肯定的是,在我們的人生,我們都會演活自己獨特的角色,像薩克斯醫生般無人能取代。到生命結束的一刻,我們每人的精神也能像大鬍子般不會化為灰土隨風消逝。

註:

[1] 當人離世,沒有人能取代他們。他們成為了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因為是命運,基因上和心靈上的命運,要人找出自己的路向,活出自己的人生,終結其人生。

報導:

  1. The New York Times, Oliver Sacks, Neurologist Who Wrote About the Brain’s Quirks, Dies at 82 , 30 August 2015

  2. The News Lens, 著名神經科醫生及作家Oliver Sacks病逝 , 31 August 2015

延伸閱讀:

  1. The Atlantic, The Oliver Sacks Reading List, 30 August 2015

  2. Ranjana Srivastava, Oliver Sacks, who has taught us so much, now teaches us the art of dying , 25 July 2015

  3. Jerome Groopman, Oliver Sacks, the Doctor, 30 August 2015

  4. Oliver Sacks, Sabbath, 14 August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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