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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骨查 Q&A — Episode 5

2016/7/8 — 10:30

istolethetv /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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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看電視劇時對法醫人類學家的印象通常只有兩個:

  1. 他們很厲害,好像會變魔術一樣,只要隨便看一下骨頭就知道那麼多東西。
  2. 覺得只是戲劇效果,為了表現得他們無所不能。

我要澄清的是,兩個印象都是對的!我們的確能看一下骨頭就知道死者生前的資訊,不過不是因為有超能力,是因為我們知道什麼為正常,什麼為異常。而電視劇裡有部分是節目效果,例如我們很少真的單靠一塊骨頭的資料去下定論。通常,都是以綜合的評估比較多。至於整件事是不是超高難度呢?不盡然,我經常跟一些初接觸這專業的學生或朋友說,如果你有分雜豆的眼力、耐性跟能力,你都能勝任這特別而且非常有意思的工作。這次朋友們的問題主要就是圍繞著創傷、病理、年齡及種族估計,就要用到我剛剛用到分雜豆的技能。這次亦因為主題關係,部分問題的解答裡我特別附上了小測試,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試試當法醫人類學家啊!

1. 能看到創傷在生前何時造成?

首先,在分析骨上的創傷時,我們主要以兩點作為考量:創傷在骨上的特徵及對骨造成的改變 (Morphology change) 及影響。從這兩方面可以推斷創傷造成的時間:生前、死前/死時、及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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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創傷 (Antemortem Trauma) 顧名思義,為在生時造成的創傷。該傷口可以是完全愈合、愈合了一半,或甚至沒有愈合但有骨的結構改變以抵銷創傷造成的不便。簡單來說,要定為生前創傷,必須要有骨質生長的證據,此證據可以為手術治療的證明、骨折愈合的證明、可能是受感染的證明,因為創傷而衍生的關節炎等。一般要完全愈合骨折要六到七年,但也要看不為人知跟本來有沒有好好固定骨折的位置(手指骨可以兩個月,但同樣的傷在小腿就可能要六個月以上)。比如說,我接觸很多因為年紀而牙齒脫落的老人家,在顎骨因為牙齒脫落的「傷口」需要兩年左右才會完全埋合。

要注意的是病理狀況會影響這方面評估。最簡單的是女性因更年期而會比男性更易有骨質疏鬆,所以在某些創傷上女性會更容易受傷,因為本來骨頭的韌性就不好。而最常看到女性的受的傷是手腕及橈骨 (Radius) 近手掌的那一端,稱為 Colles Fracture 或 Smith Fracture (視乎跌倒的那一刻是用手撐住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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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能看到創傷是死後造成還是死因?

死因,或死時創傷稱為 Perimortem Fracture 。如果要稱之為死因,必須要是有凶器造成。

從凶器造成的創傷亦分三種:

  • 鈍器創傷 (Blunt Force Trauma) :從高處掉下到被鈍器如棒球棍擊傷都算是。
  • 銳器創傷 (Sharp Force Trauma) :尖銳物包括刀、鋸、劍等
  • 高速創傷 (High Projectile Trauma) :如槍

這三種創傷的傷口都有所不同。要講的,應該講上幾個小時,但以最簡單的方式來解析就是:如果是鈍器的話,所接觸的範圍比較大,並且會蔓延開來。如果以銳器的角度來講,就會接觸點最少的。最後的高速創傷,因為力太大,應該是會炸開的或散開。

這些死時創傷必須有一個特性:骨質愈合及重生的情況,而且切口比較利落。骨頭一般在受傷後 72 小時(3 天)就會開始重生。換句話說,這可以把死亡時間的範圍收窄。

死後造成的創傷 (Postmortem Trauma) 也是沒有愈合的痕跡,但是因為骨頭的韌性已經沒了,切口會起角並且比較利。另外一個不是太準確的分辨方法(但值得參考的)就是骨頭創傷範圍跟切口的顏色。死後創傷的切口會有明顯色差,而死時創傷卻沒有。

小測試 I :以下這張圖的創傷是哪款呢?生前創傷?死時創傷?死後創傷?你又覺得它是銳器還是鈍器造成的呢?答案在這個 Episode 的最底部

3. 上集提到,從骨頭可以看得到死者生前的工作,那能否從骨頭看出死者生前是否長期病人呢?

骨的病理很搞笑,他很多時候不至於令你辛苦的要去看醫生,卻能清楚反映在骨上。很簡單,都市人的痛風 (Gout) 就是最好的例子。到你看到你腳趾公的關節腫脹,去照 X 光照到嘌呤在腳趾公亦已經太遲。當然有些病例如結核特別對跟某些關節有關,如盆骨。小兒麻痺症、梅毒、痲瘋等。至於,肺炎就可以從骨的感染 (Osteomyelitis) 推斷,當然還要配合別的症狀來斷定。另外,這代小孩子因為背書包及長時間坐著的關係,會很易脊椎側彎 (Scoliosis)  ;還有,小時候聽得多的「駝背 (Kyphosis) 」都是骨的病理啊!

4. 有時看戲,行家看頭骨、望一下牙齒,就可以大約知道死者年齡多大?

是可以的,但不是隨便望望就可以。那到底我們望什麼呢?在講這之前,先要簡單理解一下牙齒的構造。牙齒可稱為身體裡面最硬的物質(注意:不是骨頭,因為它真的不算)!就算經過火化,大部份的骨頭變成碎片後,都總可找到一兩顆牙齒的。牙齒之所以那麼堅硬,因為外面包著琺瑯質。只要琺瑯質不受損,牙齒都得以保存很久很久。但隨著飲食習慣及年齡增長,牙齒表面會出現磨痕。而「行家」們看的就是看牙齒磨痕 (Dental Wear) 。這種估計年齡的方法在小孩到青少年身上比較準確(特別是換牙及跟智慧齒萌出與否)。成年人身上,都適用,但準確程度有偏差。原因主要跟口腔衛生有關。假若因口腔健康問題,導致恆齒脫落,其他恆齒的負擔就相對增加,磨痕就會更深。當然,第二集提到的牙齒生長速度也可以是很好的方法去測量歲數。我個人在處理小孩子的個案時,都以牙齒歲數 (Dental Age) 為準。

而頭骨就涉及之前講「腦囱」這個概念。我們一出生,所有骨都是分開、「散收收」的。由出娘胎那一刻開始,他們就會繼續迅速生長。而每塊頭骨與頭骨之間會有空隙。每條縫都會有固定的時間表與相應的連合(英文稱為 suture closure)。而頭骨(把頭裡的都算)一共有十七條縫可以用來推斷。在看每一條縫時,會從 0-3 打一個分數(0: 完全沒縫合; 1: 縫合了少許; 2: 完全縫合但縫痕還能看得到; 3: 完全縫合,縫痕亦看不見)。最後會將所有得分加起來,對應我們的統計表得出歲數。

5. 看骨可以斷定人種?

這都可以,不過要小心處理「人種」這概念。 這並不代表我們認同不同人種、不同種族是一個科學及生物學概念,絕對不是(它是一個社會附加於人這個群體的概念)。這個「人種」沒有附帶任何歷史意義,反而是標示了人為了生活而身體按照環境做出適量的機能及特徵的調整。而我們已不會用電視裡的用詞 (Caucasian, Mongoloid, Negroid) ,原因同上。我們會用的是 White (European Ancestry) 、 Asian/Native-Americans 及 Blacks (African Ancestry) 。以下這個表我列出了部分最容易、最直接的一些特徵:

之後可以試試用下面那幅圖,小測試II:你能分辨以下三個頭骨分別是來自來個 Ancestry 嗎?答案下個 Episode 公佈!

不過,這個世代已經不再這麼容易或明顯了。要記得這個概念並不代表默許了種族主義這個概念,而是人群聚居的習慣改變了。從前不怎麼到別的大陸、別的國家(是去不了,哈!),到現在這個年頭要出國很方便。而法醫人類學家要推斷一個人的種族是因為要方便之後計算身高及幫忙尋找屍體的身份而已。這一點很重要啊!

*大家如果想到什麼有關這方面的問題,可以隨便發問啊!

小測試 I 答案:死時創傷 (Perimortem Trauma) 及鈍器創傷 (Blunt Force Tra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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