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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意志:現實與虛幻

2016/3/31 — 9:00

MIKI Yoshihito / flickr

MIKI Yoshihito / flickr

你按進來看這篇文章,真的是你個人的選擇,還是有其他因素驅使了你的決定?你的決定,真的是由你所決定嗎?

科學家、哲學家,甚至是神學家都為「自由意志」爭拗良久。直至現在,我們都未弄清楚各種抉擇和行為是出於個人思想,還是受「外力」所影響。

靈魂已死

分子生物學家 Francis Crick [1] 在著作《驚人的假說 (The Astonishing Hypothesis)》提出,人類可以以神經科學揭開「意識」的奧秘,無須借助宗教方式解答。我們的一舉一動,腦海所想的一切,以及意識,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靈魂」,都只是大腦結構中的物理和化學作用產生的結果。意識和大腦是兩個不可分離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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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書中的假說,意味著「自由意志」只是我們的幻覺,根本不存在。我們所做的決定、或者思考方式都是因為自己本身的「神經系統」建構產生。我們之所以作出不同決定,是由於我們的生理因素(如基因),加上後天所面對的決定而成。這樣而言,即是我們並沒有所謂靈魂,也沒有真正的自由意志去選擇。對一般人來說這個說法似乎不可思議,但 Crick 的看法並不是隨口說說,而是有科學證據支持。

1848 年,鐵路爆破工頭 Phineas Gage 收到公司指令 [2] 要將擋在路軌上的大石炸走。他純熟將火藥填滿鑽洞,再用鐵夯推緊。身後幾個工友令他分了心,他轉身正想張口攀談時,鐵夯跟石頭擦起了火花,點燃了洞內的火藥。鐵夯應聲飛出。這枝粗 3 厘米,長 1.1 米的鐵夯一下子插進 Gage 的左臉頰,再經左眼後的神經線,穿過左大腦前額葉由頭頂衝出。幾分鐘後,Gage 竟然可以勉強站起來,回到小鎮的酒店等待救援。但原來的 Gage 已經「消失了」。原本公認做事認真,有禮的 Phineas Gage,取而代之變成一個粗魯、自以為是、智商和小朋友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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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是 Phineas Gage,一個 40 歲的男人突然沉醉於兒童色情物品。他在法庭審訊時,突然感到頭痛被送入院。醫生此時發現,他腦中出現一個雞蛋大小的腫瘤。但在腫瘤移除手術後,他回復正常再沒有問題。但在幾個月後他再故態復萌,原來腦瘤未被完全清除,又有惡化跡象。當醫生將他的腫瘤除去後,他又再次變回正常。

這些案例故然反映大腦結構的改變會影響到行為和性格,但都不足以挑戰到自由意志的地位。對自由意志真正的挑戰,始於 1983 年。

大腦決定

神經生理學家 Benjamin Libet 以腦電波掃描發現,參加者在決定按鈕前約 300 毫秒,他們的大腦運動神經已有「活動」。即是,人在有意識決定和行動前,大腦就早已做好決定。雖然 Libet 曾指,他相信這並未足以指自由意志並不存在,還要更多研究才能支持自由意志不存在的說法。但這結果已萌生科學界對自由意志的質疑。

近年,磁力共振的出現,就令自由意志更加站不著腳——我們的行為似乎早就被決定了。科學家可以直接觀察到腦部活動改變。有神經科學家發現參加者決定按按鈕前約 5 秒,腦部相關運動神經就已經變得活躍,一早就已準備就緒按按鈕。另外,有神經科學家也成功從人類神經細胞活動中,預測到手指的活動,準確度更達 90%。

種種證據都似乎指向一個結論:我們雖自以為可操控的意識,事實是根本沒能力「扑鎚決定」,純粹只是擔當匯報和執行大腦決定的角色而已。問題是,這類實驗只是簡單的肌肉活動,深思熟慮的思考又會不會有更複雜的機制維持呢?

自由意志回歸?

或許科學界暫時偏向「自由意志只是幻像」的假說,但今年年初的一個研究以及先前的研究卻可能令「自由意志」的說法捲土重來。

德國科學家就發現,人可以在一定時間前「取消」原來已被大腦決定的活動。當參加者見到綠燈時,就要踩下腳踏;但見到紅燈時,就要停止行動。之後,他們再用電腦監察參加者的大腦活動。當偵測到大腦準備的訊號後,就立即亮起紅燈。他們認為如果我們完全沒有能力「控制」到我們行為和決定,就不可能停止到相關行為;最終,結果與 2012 年的相似,大部份參加者都有能力去停止踩腳踏的行為。

這批科學家認為,我們「擁有」的自由相比起以往所研究多。而 Libet 當年所紀錄到的,可能只是一種隨機產生的背景神經活動,並非真正準備活動的腦電波。但亦有早前研究懷疑,這種「抑制行為」 或者英文稱為 “Free Won’t” 的行為,也可能是我們唯一擁有「自由意志」能力

直至現在,我們對自由意志均未有結論,尚要更多研究幫助解釋。但不論自由意志存在與否,都會衍生無數法律與哲學問題。現行法律和懲教制度假定人類擁有自由意志:如果我們沒有自由意志,我們還可以「懲處」罪犯嗎?或者,我們可以以其他手法處理嗎?而我們沒有自由意志,會令我們的自身價值降低嗎?這均是科學,以及整個社會都需要思考的問題。

註:
1. Francis Crick 是其中一位發現 DNA 分子結構的科學家,後來轉而鑽研神經系統。
2. Phineas Gage 是神經科學一個最重要的個案,有機會再詳談。 

報告:

Fried, I., Mukamel, R., & Kreiman, G. (2011). Internally generated preactivation of single neurons in human medial frontal cortex predicts volition. Neuron, 69(3), 548-562. DOI: 10.1016/j.neuron.2010.11.045

Libet, B., Gleason, C. A., Wright, E. W., & Pearl, D. K. (1983). Time of conscious intention to act in relation to onset of cerebral activity (readiness-potential). Brain, 106(3), 623-642. DOI: 10.1093/brain/106.3.623 

Schultze-Kraft, M., Birman, D., Rusconi, M., Allefeld, C., Görgen, K., Dähne, S., ... & Haynes, J. D. (2015). The point of no return in vetoing self-initiated movement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1513569. DOI: 10.1073/pnas.1513569112

參考文章:

Tom Stafford, Does non-belief in free will make us better or worse?, 25 September 2013

Christian Jarrett, Neuroscience and Free Will Are Rethinking Their Divorce, 3 February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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