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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實證而非見證 — 別給「素人父母」誤導

2014/12/22 — 14:58

圖︰Does the MMR Jab Cause Autism? 截圖,統計學家 Stephen Senn 解釋為何即使 MMR 疫苗跟自閉症無關,仍會有嬰兒在注射疫苗後出現自閉症徵兆。

圖︰Does the MMR Jab Cause Autism? 截圖,統計學家 Stephen Senn 解釋為何即使 MMR 疫苗跟自閉症無關,仍會有嬰兒在注射疫苗後出現自閉症徵兆。

大約一年前我寫了三篇關於疫苗與自閉症的文章,反駁本地文化人湯禎兆在報上專欄那「MMR 疫苗導致自閉症」的流言。一系列文章中,第一篇指出湯先生所犯的錯誤,第二篇說明此流言的來源——一份1998年的造假論文,第三篇說明「藥廠陰謀」論的問題以及湯先生的反科學傾向。詳細內容就不在此重覆,讀者請先參考以上三篇文章。

最近湯禎兆及其妻子林綸詩合著《素人父母》一書,我不在香港,無法知道書中還有甚麼內容。但根據湯禎兆過往多篇文章以及該書的宣傳,相信他們繼續宣揚 MMR 疫苗跟自閉症有關的流言(指是「最毒一歲針」),本文內容只針對這一點。在 2014 年 12 月 18 日明報刊登了林綸詩的序,該書亦獲提倡順勢療法的「醫師」黃偉德推薦——對順勢療法以及黃偉德的批評,可參考〈偽科學鑑證︰順勢療法〉一文。

湯氏伉儷不斷強調「親身經驗」、「概括印象」,反問「為何大家不能聽無數母親的話,而只去信專業、科學呢?」,又或說「其實很多東西,不需要統計去告訴我們。你問問上一輩:孩子哪有我們的那麼多病?一個民間概括的印象,勝過千言萬語」,其實完全高估了個人經驗的可靠程度。相反,科學社群的一些要求,例如公開數據、同行評審論文等正是盡量減低這些人為錯誤——包括刻意造假隱瞞——的機制。這一點之前或未有詳細解說,以下稍作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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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個人經驗並非完全可靠,甚至很多時都頗不可靠。畢竟人類有種種認知偏差,包括較傾向尋找確認的證據而非相反,以及誤把無關的相連事件視作有關。例如在以前提及的 BBC 記錄片 Does the MMR Jab Cause Autism? 中,也有提到嬰兒通常在 12 至 18 個月大時注射 MMR 疫苗,這段期間剛好是通常最早辨認出自閉症徵兆的時期。統計學家 Stephen Senn 便指出即使疫苗跟自閉症無關,粗略估算一年總有約一百個嬰兒會在打針後一個月展現自閉症徵兆(請參考影片 24:00-25:50)。那些家長看到的卻可能是「小孩打了疫苗,然後有自閉症」,以致認為兩者有關。

除此以外,證人在憶述事件時,有可能受到虛假或重構記憶的誤導。因此要判斷 MMR 疫苗會否導致自閉症時,家長的「個人經驗」和「見證」並非有力證據。請留意,我並非認為這些家長都在說謊,但我們每個人都很容易犯同類錯誤,也很容易低估這些認知偏差的影響力(也就是說,我們要比自己想像中更不可靠)。再者,假如這些家長所說為真,疫苗跟自閉症的關係應該能夠從數據上反映,可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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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湯二人指他們的論點都有醫生和科學家支持,然而科學並非單憑個別科學家的立場,而是科學社群(主要是相關學科的專家)根據同行評審的研究、調查而得出的結論(可參考泛科學〈科學證據也有分等級?〉的簡單介紹)。最早提出疫苗導致自閉症的醫生 Andrew Wakefield 被揭發論文造假,醫學界也因此論文而做了大量研究調查,仍然沒有證據顯示兩者有關。

林氏於其序中反問︰「當奶粉都曾被說為比母乳好,我們為何還要全盤相信政府及現代醫學的教導呢?」。請她在這樣問之前,先說明現代醫學(而非奶粉商廣告)曾在缺乏足夠證據下提倡奶粉要比母乳好,否則未免太搞笑了。況且不少健康組織(例如世衛)都建議使用母乳餵哺。 事實上,我們不必全盤相信政府或現代醫學的結論,只需檢視相關理據便可以。任何科學知識都有可能被推翻,因為科學始終不是宗教,然而要推翻也必須符合科學標準,輕率否定大量實驗、研究、調查的結果,只會令知識無從建立,一切淪為推砌證據支持原有信念。我倒想反問︰「當《素人父母》的作者仍然堅持 MMR 疫苗會導致自閉症的流言、忽視相反證據、訴諸個人經驗,我們為何還要接受他們的醫學建議呢?」 這不是林綸詩第一次在明報寫有關題材,早前她已經寫過肺炎疫苗(可同時參考博客方潤的回應),但願明報的編輯不會像以前主場新聞一樣,任由這些缺乏科學基礎的文章流傳。 後記 有朋友在林湯二人的面書專頁上留言,貼了〈疫苗與自閉症(一)〉(刊在游城客書的版本),他們的回應如下︰

一眾關注本書及反疫苗的人, 游城的我們一早看過, 大概的分歧流於詮譯方式, 故也不必爭論, 之後我們其實在文章也有交待過, 日本是沒看分開的針也有自閉導向, 但他曾聲明這是搬龍門之說, 故也明白他是以科學解說先於實際考量, 大家目標不同, 也不必嘗試說服對方。 同埋, 在這裡的任何指摘, 我們將一概不回應, 不禮貌者也會刪除。這裡只是抱有懷疑的父母交流的場所, 不會提供言論的絕對自由,.有如社會主流也一向容不下另類的聲音。你可用你的方法宣揚你對健康的看法, 我們相信你的支持者會比我們多,且你們在此留言, 會推高我們PAGE的覆蓋率及LIKE數,這也是你們不想看見的,。也不想你們朋友看見的。謝謝關注~

我的確不希望有更多父母接受他們那一套沒有根據的疫苗流言,但無論對自己立場如何有信心也不能接受單方面資訊,否則只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很容易變成邪教般的封閉系統。因此我也不介意變相替他們宣傳,只希望讀者能夠讀畢〈疫苗與自閉症〉系列三篇文章和湯先生的文章對比,再作判斷。況且我認為自己那三篇文章已經寫得頗清楚,第一篇指出湯先生的錯誤絕非「詮釋方式」的分別,可是我不明白他們所謂「以科學解說先於實際考量」是甚麼意思。

更重要的是,假如疫苗接種率降低,不但影響不接種疫苗的孩子,還會影響他人。例如在〈疫苗與自閉症(二)〉最後提到的例子︰

上述 BBC 記錄片中,有一位兒童 Matthew 兩歲時需要移植腎臟保命,手術使他的免疫系統比一般人弱,不能接種疫苗,所以他的健康某程度上取決於其他小孩的免疫力。後來他不幸被麻疹病毒入侵,腦部受損,左邊身體終生癱瘓。他的媽媽說其興趣是閱讀,可是他失去視力。假如這還不夠嚴重的話,請記住孕婦染上德國麻疹會導致胎兒先天殘障。 我希望提醒反對疫苗的人,傳播錯誤資訊可以導致嚴重後果,所以才需要科學的謹慎小心去求證。

延伸閱讀

關於目擊者、證人的不可靠,以及虛假記憶,可參考以下一篇文章及兩段演講︰

Hal Arkowitz and Scott O. Lilienfeld, Why Science Tells Us Not to Rely on Eyewitness Accounts

Elizabeth Loftus: The fiction of memoryScott Fraser: Why eyewitnesses get it wrong

方潤亦有回應林氏那篇〈作為父母的覺醒〉︰不信母親的話

原刊於 etc-t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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