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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的科學

2015/8/26 — 20:00

《午夜凶鈴》劇照

《午夜凶鈴》劇照

深夜回家時獨自經過暗巷,或會感到一陣寒意。心跳、呼吸也變得急促。眼前見到一個若隱若現的白色影子。恐懼慢慢淹沒了你的理智。在快感到要昏厥時,曙光出現了——家就在眼前!安全抵壘,鬆一口氣。

此情此景並不陌生,不僅嚇破了膽,甚至有人會覺得自己撞鬼了,連番請「大師」準備護身符。我不信世上有鬼,原因朋友已經解釋得十分清楚。但不代表我無畏無懼。我就很怕看鬼片,也很害怕夜闌人靜獨自歸家,小時候在家中自己一個時也會很不環保地把燈都全開了。

既然不信有鬼,那我還怕甚麼?自己嚇自己又有何意義?就得由我們的祖先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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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化而來的恐懼

史前人類因為移動速度慢,沒有鋒利的牙齒也沒有堅硬的外殼保護,自然成為各路猛獸的「佳餚」。我們的祖先只是食物鏈的中層:「高不成低不就」。要生存,我們的祖先要依靠群體合作,互相依賴。但我們並不是時時與同伴一起,始終會有獨行的時間,本能就成為人類祖先保命的關鍵。

試想像人類祖先獨自走在森林,突然聽到一陣風聲,環視四週並無不妥。不過,他並未因此而放下戒備,依舊小心翼翼前進。人腦並不善於處理未知的情怳,為了解除自己心裡的不安,大腦會為奇怪現像硬找解釋。通常「超自然現像」就成為人的頭號選擇。所以即使未見威脅,人也寧願相信有鬼作怪——這是稱為 Agent-detection device 機制。一來可方便自己一旦真的遇上威脅,人(和其他動物)大腦內的杏仁核 (Amygdala) 以及腦幹等其他腦部組織也會同時活躍起來,令腎上腺素上升、心跳加速、呼吸加快令身體各個器官,尤其是肌肉準備好隨時逃生或者反抗,發揮 Fight-or-Flight-or-Freeze Respo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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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機制除了令人類祖先一次又一次避開了危險,也對人類演化也有重大作用。正因為人類對「未知」心存恐懼,祖先們創造了不少怪力亂神,將一切未知或者不能解答的都歸咎於神靈和先祖造成,以填補不安的情緒。透過無數種族間的戰爭和貿易往來,這類雜亂無章的拜火拜山神的儀式慢慢就演變為更有組織和條理的現代宗教。在人類演化史中,就是種種宗教和傳言令人與人之間在充滿威脅的世界中更容易溝通和組織,也增加了群體間的合作性。至於為甚麼有些人會更易「撞鬼」,就可能是因為不信鬼的人的右腦額下回 (Inferior Frontal Gyrus) 較活躍,相對「有陰陽眼」的人,他們會少把無謂的資訊隨意穿鑿附會。

除了演代遺下來的心理本能偶爾嚇了我們一跳,大腦也會「作弄」我們。

大腦不難騙

記得你有時會在晚上或者在「靈異照片」中若隱若現地見到奇怪的人臉嗎?在日常生活中(沒有鬼的情怳下)要認出面孔,我們得依靠人腦的梭狀回面孔區 (Fusiform Face Region) 。這個區域會自動在混亂中找出和臉孔相關的規律。初生嬰兒雖然視力未完全發育,但也可以輕易認出面孔和表情,也許其中一個目的是令嬰孩成長中可以認出危機。也是這個區域令我們認得身邊的朋友或者電視上的明星。順帶一提,梭狀回面孔區出錯就有機會造成臉盲症 (prosopagnosia) ,患者將辦認不了臉孔。

大腦功能雖然強大,但少不免也會出錯。例如在 NASA 傳回的照片發現古怪照片——發現火星地表上的臉孔。然而,這些圖片其後都被發現為石頭,或者是照片的瑕疵,虛驚一場。在平日也會無意中「看」到一些不存在的臉孔,但其實全都是我們自已欺騙自己。科學家曾邀請參加者嘗試在電視雪花畫面「找出」臉孔。這些雜亂無章的畫面中理應不會有任何臉孔出現。但參加者卻可以在這些毫無意義的畫面中「看」到面孔。所以,在街角拍到的人影,也許都是梭狀回面孔區為了找出規律攪的鬼。

而人一旦長時間在昏暗環境定睛望向鏡面或者是其他臉孔,神經元會開始停止處理不變的影像。但同時因為「失去」了臉孔的部份,大腦被迫從回憶中找尋不同回憶將臉孔拼回,以填補視覺空白。所以自己和其他人的臉孔看起來變得奇怪扭曲——也就是外國 Blood Mary 傳說的由來。

雖說這種種身體所造成的誤會大多會令你虛驚一場,但正正是不同的身體機制令人類祖先得以及早得知危險。在林林種種的史前猛獸的威脅下評估下一步行動,先祖相信 "better safe than sorry" ,保命最緊要。但同時地也是種種的誤會驅使有好奇心的人不斷嘗試尋找答案,以科學論證破解過往要以神明解釋的傳說,推動文明進步。科學精神在於查證:別單單相信你所見的,而是要竭盡所能將隱藏的答案逐一揭開。

農曆七月十四將至也不用怕吧。

參考資料︰

  1. Brugger, P., Regard, M., Landis, T., Cook, N., Krebs, D., & Niederberger, J. (1993). ‘Meaningful’patterns in visual noise: effects of lateral stimulation and the observer’s belief in ESP. Psychopathology, 26(5-6), 261-265. DOI:10.1159/000284831

  2. Lindeman, M., Svedholm, A. M., Riekki, T., Raij, T., & Hari, R. (2012). Is it just a brick wall or a sign from the universe? An fMRI study of supernatural believers and skeptics. Social cognitive and affective neuroscience, nss096. DOI: 10.1093/scan/nss096

  3. The New Scientist, The Halloween trick that conjures ghosts of the mind, 30 October 2013

  4. Valdesolo, P., & Graham, J. (2013). Awe, uncertainty, and agency detection.Psychological science, DOI: 10.1177/0956797613501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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