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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6,真 . 廚師(二)

2016/4/17 — 10:00

Rota das Estrelas / flickr

Rota das Estrelas / flickr

終於喝完這瓶人手製作的古早味威士忌,依依不捨。真的是喝一瓶少一瓶,因為此味道,早已被超級智能「老大哥」製作的新世代威士忌淘汰。在「它」的帶領下,年輕人從沒嚐過從前這種原始而粗獷的產品,更不會理解「不完美味道」的力量。世界真的變得太快。我從衣袋裏找出一包非法黑市煙絲,慢慢的捲了一支,在後巷這暗角,點燃起來。 3 月 15 日,「老大哥」擊敗李世乭的一天,死硬派認為,這是「它」的誕辰。每年到了這一天,我總會好好的清一清頭腦,再想一次,人類是如何犯下這種具毀滅性,卻又好像無可避兔的錯誤。

二十年前,整個世界還在人工智能的發展階段。這時候,「家居管理一型」面世。輭件算是很進步,不過硬件未能配合。日本人製造的機械人,雖說是頂尖科技,始終有點笨手笨脚。捉圍棋純用腦袋,電腦完勝人類絕無難度,但如果要在家居工作,縱使腦袋聰明,也得配合手脚靈便,才能活動自如,這是另一難題。在這一年,我剛好在廚藝學院畢業,第一次踏入真正的廚房,還是一間令同學們羨慕的米芝蓮餐廳,成為學徒。對,那時候還有米芝蓮,還有世界最強餐廳選舉。因為用的全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廚師,所以味道手藝,有高下之分。我還記得滿頭白髮的星級師傅第一天在廚房,跟我們驕傲地說:「機械人雖然能夠做很多工作,但要成為廚師,除了有智能,還要有眼耳口鼻舌皮膚,敏感的感觀細胞,再加上細緻的手藝,三者配合,才能分辦出味道的好壞,做出一碟好菜。所以請各位學徒,好好學習,保護傳承。因為你們今天的工作,最聰明的機械人,也永遠做不來。」我們聽了,很熱血,很感動,大力點頭。當簡單的打掃、洗衣、摺衣,「家居管理一型」也好像應付不到,「機械人永遠不能成為廚師或髮型師或藝術家」這說法,顯得很合理。

結果是,師傅錯了,人類錯了。他們想不到,再二十年後的今天,竟然有超過九成的餐廳,已經變為全機械人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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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我禁不住使勁地猛吸了一口煙。看著捲煙突然快速燃燒,然後一陣尼古丁隨著輕煙進入肺都,這才稍舒解了我這一刻的困悶。自從「老大哥」發明了既能提神有益健康,卻不上癮的電子煙之後,竟然有一些城市,把吸原始煙草,修例變成犯法行為。發神經。真不明白,不上癮的煙,算是那門子的煙?做人,不是有一些缺憾,有一點沈迷,才好玩嗎?

真正令人震驚的改變,在八年前發生。這一年,人工智能迅速發展,到了臨界點。科學家們有一個字去形容,好像叫作 The Singularity 。過了這一點, AI 智力大爆炸,全世界的電腦自動連成一體,自我完善,以超級幾何倍數增長,成為「超級智能」。人腦解決不到的問題,「老大哥」可以用我們想像不到的角度及方法,逐一解决。以前師傅說,無法取代的人類眼耳口鼻舌皮膚感觀,「老大哥」在七年前,以納米機械人方法,完美地創造複製出來。然後「它」又把智能、感觀以及機械運作,流暢地結合在一起。第一部「超級廚師一型」,在六年前,出現在餐廳廚房。然後,經過自我學習,以及不斷改良,到了「四型」,開始全面超越人類廚師。它,有全世界不同國家,曾經記錄下來的所有菜譜。它的嗅覺 sensors ,與臘犬同級,比人類靈敏千倍,能夠嗅到幾日前留下的微細分子,本來還可以再發展下去,不過已經沒有必要,因為已經超越人類食客的鑑賞能力。它的機械臂,輕易地把食材,永遠切出如髮絲般幼細。它不怕熱,不倦,而且長遠運作成本便宜。因為經過不斷觀察食客反應,收集大數據足夠,三年前開始,它還能創作出人類腦袋絕對想不到,卻又非常合味的獨特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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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驚人,發展得太突然。市場全力擁抱,認為這是食味新紀元,傳媒熱烈追捧。那怕是最有人情味的餐廳老闆,也無奈只得引進機械廚師。大部份人類廚師投降。我們沒有。我們這班死硬派,不是一咪死硬,因為我們知道「它」有極大的缺點,只要我們努力守著傳承,頂著最後這一步,誓死不撤,始終有機會守到人類廚師回歸的一天。

(三之二)

原刊於飲食男女,此為修訂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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