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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無明 — 關於一種誠實的瘋狂

2017/4/5 — 17:33

關於一種誠實的瘋狂。

在電影的世界裡,所有人都是瘋子,分別在於,大部份的人偽裝正常,但他再也無法成功地扮演,因為無法像其他人那樣輕易放下──他無法放下充滿心結無法自理的母親,母親無法放下遠去的丈夫和另一個兒子。他也無法忍受母親,她死後就住進了他的身體裡。爆發後,他住進了精神病院,因為過份誠實的人,無法活在一群熟睡的人之間。他們害怕他,因為他的呼喊會喚醒仍然需要沉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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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輕鬆的人因為能輕易忘記和放下──家屬把患病的家人送進醫院,醫生把病人送出醫院,鄰居把他們害怕的人趕離自己居住的大廈,所以可以雲淡風輕地過著擠地鐵和蝸居然後遺忘的生活。

在那裡,人長大後就會活得愈來愈狹窄。窄小的空間並不止在於外在,也在心裡。每一個人心裡的空間都不足以放置自己以外的他者,醫院裡疲累的醫生、婚禮上忙碌地滑手機的賓客、沒有身份證的單親母親鄰居,不再回來的弟弟,甚至教會裡,已經變得機械化而只剩餘儀式的大愛裡,所謂的救贖和寬恕,只是把怨怒藉著見證理所當然地發泄在更虛弱的人之上,令自己得到拯救⋯⋯除了那個孩子,因為還沒有成年,保持了心裡原初的廣闊,所以喜歡用雙手種植,穿越了空間的壓迫,在夜裡隔著薄薄的牆,跟他保持通話。在孩子心裡,所有的瘋子無分彼此同樣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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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之所以能穿越自己的瘋狂,因為有另一個人,進入了他的瘋狂體系之中,無法把他再次驅趕到醫院裡,那個自稱目不識丁的父親,就像他無法放下母親那樣無法放下他。

最後的一幕,所有的正常人被恐懼迫得臉容扭曲,只有他和孩子非常平靜,孩子是因為天真而一無所覺,因而寬廣,而他是已經全然接受,終其一生將永遠被視為瘋子的事實。通過徹底的瘋狂,使內在的空間增加,於是他可以抱著父親,安慰他。

如果有所謂希望,那希望是應該通過原初的天真--不設界限和定義,以及徹底瘋狂來重新定義,比瘋狂更瘋狂的正常世界。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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