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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我一路傷悲

2016/12/21 — 12:09

背景圖片來源:電影《一路順風》劇照

背景圖片來源:電影《一路順風》劇照

朋友問《一路順風》是部怎樣的電影,我腦海重播一次劇情,覺得鍾孟宏這部新作像頭混種獸:既有喜劇的節奏,又有公路片的架構,兼具黑幫片的血腥。如果以單一類型片的角度理解,難免認為它亂七八糟,兩頭不到岸。然而假若能順着情懷及演員發揮串起整部電影,結尾谷村新司的〈昴〉奏起時,你還是會為之感動。

混種獸的情懷

電影名為《一路順風》,內容卻是一趟諸事不順的旅程。運毒小弟納豆坐香港人老許的計程車由台北南下,途中一忽兒誤入人家喪禮鬧笑話;一忽兒捲入槍戰;一忽兒遭黑幫綁架。劇情跳脫,部分人批評鍾孟宏沒有章法,他解釋道:「『類型』是工業體制下的說法,世界上能生產類型電影的國家很有限,標示該國有完整的電影工業及電影文化。台灣並不具備那樣的條件,更無所謂顛覆了。《一路順風》僅是借用類似結構包裝故事,在這結構下,去捕捉『在這土地上,不同背景或族群的人的生活,而且是我所不理解的生活,透過對這些不理解的描繪,傳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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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評價鍾導是否有心顛覆類型,《一路順風》將各種類型片的元素交叉放在一起,客觀而言的確令部分觀眾,特別是習慣主流類型片的觀眾抓不到重心,腦海浮起一個又一個問號。建議欣賞《一路順風》不能過分糾結於劇情脈絡的延伸,順住情懷看會比較恰當。

失敗男相沫以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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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的情懷是雄性的情懷,劇中所有主要角色都是男性,他們各有不同的階級地位,卻在生命的旅程中同樣逆風飛翔。黑幫大哥大寶看似威風八面,實則每天都活在威脅之中;司機老許由香港到台灣,期許美好生活,但在生命的長河中察覺自己只有不斷失去,最後只剩下殘破的計程車;納豆生活貧窮,唯有運毒為生,想要打好這份工,但又屢生波折。戲名《一路順風》,各人卻一直不順,計程車一路向南,路途卻一路「向北」(傷悲)。任劇情如何變化,風格怎樣挪動,這種無奈與失落都一直存在,成為貫穿整部電影的主軸。

挫敗中,出路似不可尋,予以慰藉的是失敗者與失敗者之間的互相取暖。老許與納豆本來只是萍水相逢,甚至有點互相「搵笨」的意思,但在狹小的計程車空間內,他們因對方「悲催」的人生產生共鳴,燃起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最初以為這種感情僅屬於兩個男人之間的對等關心,後來才想起,不受自己家庭重視的老許,與只能從照片中追憶父親的納豆互補互足,建構一種無血緣的父子關係。在這種關係裡頭,他們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但要說真有甚麼改變嗎?卻又不盡然。些許溫馨但又些許無力,這就是失敗男與失敗男的相沫以濡。

神級許冠文

情懷是主軸,將主軸豎立起來的則是演員。鍾孟宏稱許陳立文在「鋸頭戲」的暴力演繹「救了這部電影」,筆者卻始終更喜歡許冠文的發揮。《大軍閥》導演李翰祥曾經評價他「有一種無形的喜劇氣質,有如未燃爆竹,藥引一點,即會爆發萬丈光芒。」今年已經七十有四,但飾演老許的許冠文依然沒有丟失自己的笑匠本領,一些平平無奇的台詞及動作,經他處理便會自然帶有幽默感,戲中老許一叫納豆「小老闆」我便忍不住笑,換轉第二個唸,恐怕難有同樣效果。

然而許冠文最值得讚賞的還不是幽默,而是那種在詼諧與認真之間轉換自如的本領,他既能「小老闆」「小老闆」的逗你發笑,轉頭又能把老婆撇下身為計程車司機的他截計程車的故事,講得你心痛不已。他就像個技術高超的乒乓球手,想削球便是削球,想抽擊便是抽擊。這種變幻自在的本領,使得《一路順風》不會因為節奏上落過大而面臨崩塌。甚至可以大膽評論一句:演員過硬的實力保證了電影下限,導演再怎樣玩,也不會玩壞的。

不完美的飛翔

《一路順風》並不完美,但演員上乘的發揮成功將觀眾的視線留在銀幕之上,而流露的情懷,又足以使我們離場之際仍對作品帶有留戀。結尾撞車一場,很難讓人不想起侯孝賢的《南國再見,南國》,然而相較《南國再見,南國》高捷的生死未卜,老許與納豆一起吃小籠包的結局無疑更為溫馨。由新浪潮走來,我們看見往昔影子的美好,卻也同時見到新時代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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