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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空

2018/1/26 — 13:01

(圖片來源:香港文學生活館 facebook)

(圖片來源:香港文學生活館 facebook)

算命師說,人們每次經歷一個七年,就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有人說,人們每次經歷一個七年,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會得到一次更新,他們便得到一種新的面貌。蛇在春天蛻皮,而人的皮膚也在28天得到一個新的周期。

這個小說,存在於我的腦袋已有七年。這七年,在稿紙上的長途跋涉之間,我一直在想,盡量靠向誠實,到底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到底是一件多麼值得的事,到底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到底是一件多麼可能把一個人徹底毀滅的事。畢竟,教育的第一步,讓人進入並適應社會,便是讓他學會撒謊,不管那是無傷大雅,還是波及眾生。一步一步地解除偽裝的設定,人便會觸及核心,核心的黑暗,核心的亮光。後來我才知道,這有多麼可怕,但那時我想,人只可活一次,所以進行了這個實驗,完稿的時候是一年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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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出版的時候,我沒法為它加一個後記,或序。因為想要表達的,已全部寫在小說之中,七年來寫下的、刪掉、修改,重寫,不斷推倒重來,完成的時候已,筋疲力竭。而且,我希望,這本書也是原始的,沒有序文,沒有後記,沒有推薦語,沒有雜音。

每個小說都有自己的命運,或許,它們會到達許多人的內心,或許,它們會被忽視,或許,它們被送到垃圾房,或許,它們帶來批判。就像一株向風的植物,我要學會,無論如何,也接受這棵植物的姿態,離開自我的擺佈。
是的,我一直沒有學好這件事,耐不住把自己埋在泥土以下。即使如此,我還沒有打算宣判自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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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可以救贖生命嗎,生命可以救贖寫作嗎。

我早已知道,寫作本身不具有療癒的作用,起碼,我不會這樣誤解它。文字是刀,刀可動手術,可切水果,也可殺人,動機和結果,都取決於執刀的手,而不是在於刀本身。

七年以來,無論遇到什麼事,即使那是一種暴力,無理的,可怖的,求助無路的,只要坐在一堆稿紙之前,讓更高的力量通過我,用筆在紙上寫下字,就會到達一個深沉安靜的所在,不被外在的事物所迷惑。在生活上,或許跌跌撞撞,瞎了心眼,錯過又錯過,但只要回到寫作,直覺就會讓我看到烏雲背後的太陽,它會帶我到安全的地方。

寫作無法救贖生命,生命無法救贖寫作。 唯有認清這一點,才能看穿自己的勇氣,如果願意,或許可以認出屬於自己的命運,並追隨那命運,經過屬於自己的凶險。

寫作無用,文學無用──唯有承認這一點,才能心無旁䳱,重新獲得所有的意義,因為創造,始自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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