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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馬虎的古德明

2018/3/16 — 15:18

今日流行版本的《靜夜思》,始見自明代《唐詩選》,非清代《唐詩三百首》

今日流行版本的《靜夜思》,始見自明代《唐詩選》,非清代《唐詩三百首》

近日,專欄作家古德明撰文,談起了唐代詩人李白的《靜夜思》,其內容卻有值得商榷之處,遂撰此文論析之。

為免斷章取義,以下為他的原文節錄:

按宋朝楊齊賢以至清朝王琦編次的李太白全集,《靜夜思》原文如下:「牀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山月,低頭思故鄉。」清朝蘅塘退士編訂的《唐詩三百首》,卻把原詩改為「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李白的「看月」、「山月」都給改為「明月」,是疊牀架屋;而原詩不言月明,月明自見,這「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境界,也給兩個「明月」毀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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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值得商榷之處如下:

一,從沒聽說楊齊賢和清朝王琦曾編次什麼「李太白全集」,楊齊賢的作品名稱為《分類補註李太白詩》,至於王琦的作品名稱,則為《李太白文集注》。提及人家作品,書名卻不說清楚,讀者如何考證真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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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楊齊賢和王琦是為李白的詩加上註解,古德明既自詡中文了得,豈能不知「註解」和「編次」之別乎?

三,「以至」含「一直到」之意,「宋朝楊齊賢以至清朝王琦」此話,容易使讀者誤會,以為宋代一直到清初典籍所載的《靜夜思》,都只有一個版本,事實卻非如此。據考,自元代到明代萬曆年間的典籍,《靜夜思》共有八個的不同版本。哪個才是李白的真正原詩?我們其實難以準確論斷。

因為現存最古老的宋蜀刻本《李太白文集》,其刻印時間約是南宋高宗紹興年間,比此書更古老的《李翰林集》早已散佚,李白亦沒有該詩的真跡流傳後世。故,我們普遍相信宋蜀刻本的《李太白文集》較接近原作,純粹是因為距唐年代相近,出現訛傳機會率較少而已。聲稱某個《靜夜思》版本才是真正的「原詩」,乃是妄下判斷也。

四,即使假定「牀前明月光」和「舉頭望明月」是訛傳而成,這兩句出現訛傳的最早時間,分別是明初和明代中後期:

  • 首句變成了「牀前明月光」的最早版本,始見自明初閩中十才子之一的高棅《唐詩品彙》中:「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山月,低頭思故鄉」
  • 第三句變成「舉頭望明月」的最早版本,出自明朝萬曆年間的《唐人萬首絕句》:「牀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五,古德明聲稱清代蘅塘退士「把原詩改為」今日流行的版本,乃大謬也。事實上,早在明代「後七子」李攀龍的《唐詩選》中,《靜夜思》已是今日流行的「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即使古德明不喜歡今日流行的版本,為何不怪李攀龍,而要怪清代的孫洙呢?

古德明曰:「論詩,不是不可以,但請先多讀十年書,讀時更不要馬馬虎虎」,實乃警世良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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