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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思想的「天」是什麼?兼談荀子「天人之分」的哲理

2018/12/18 — 10:30

【文:戈登】

「天」為中國古代思想重要的概念,概念影響到思想的發展流變。對古代中國人來說,「天」就像西方的「神」,外國人常會說Oh my god,換成中文大概相等於「老天爺」、「我的天」。

「天」本身是一種特別的存在,有時更是思想體系的「價值根源」。大體而言,必有例外,此一概念可大分「天命」和「天道」。

「天命」:
一、人格義>中國先民傳統想法>天為至高無上的主宰,會行使自己的意志。
二、道德義>孔孟、《中庸》>天為道德倫理的最高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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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
三、形上義>老子>天為一形上實體的存在。
四、自然義>荀子>下文詳說。

荀子 天論篇十七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彊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脩道而不貳,則天不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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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思想家,就連凡人如你我怎樣看待「天」,都已經反映了我們的價值觀了。我們如果把「天」當作神明,自然會千方百計取悅上天,等上天可以關照自己,甚至假借神聖之名行醜惡之事,變成了一個工具。

荀子對「天」的看法,非常貼近現代科學的精神,和許多古代人不同。對荀子來說,「天」就只是客觀的大自然。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大自然依照固定的規律法則運作,無論聖人還是賤人,殺人放火抑或修橋補路,大自然都不會因人而改變,不會獎罰人類,更不會欽點先知。

所以,就算大自然有什麼變化,只要我們平日準備妥當,以不變應萬變,千萬不可自亂陣腳。如此方能以最佳的狀態應付自然災難。

治亂,天邪?曰:日月星辰瑞厤,是禹桀之所同也,禹以治,桀以亂;治亂非天也。時邪?曰:繁啟蕃長於春夏,畜積收臧於秋冬,是禹桀之所同也,禹以治,桀以亂;治亂非時也。地邪?曰:得地則生,失地則死,是又禹桀之所同也,禹以治,桀以亂;治亂非地也。

邪:語助詞,通耶。

荀子進一步談「天、時、地」,古代太多人迷信「天」意,主張國家動盪不安都是因為「天」作怪,這種看法太不科學了,荀子當然要批判一番。

日月星辰的運行,四季氣象的改變,國家土地的得失,以上三者,明主、昏君都面對相似的情況。

所不同者,明主有治理之道,昏君則誤國誤民,這才是治亂的關鍵,「天、時、地」都無直接關係。

星隊木鳴,國人皆恐。曰:是何也?曰:無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夫星之隊,木之鳴,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

星隊木鳴:流星墜落、樹木發響。

有趣的是,荀子講述古代出現流星墜落時,古人恐懼害怕的反應。古人沒有現代科學知識,會認為是怪力亂神影響,都是可以諒解。

但荀子很聰明,說是「天地之變」,自然變化,覺得「怪」是正常,但不需要「畏」懼,本來就是如此的啊。

物之已至者,人祅則可畏也。楛耕傷稼,耘耨失薉,政險失民;田薉稼惡,糴貴民飢,道路有死人:夫是之謂人祅。政令不明,舉錯不時,本事不理:夫是之謂人祅。勉力不時,則牛馬相生,六畜作祅,禮義不脩,內外無別,男女淫亂,則父子相疑,上下乖離,寇難並至:夫是之謂人祅。祅是生於亂。三者錯,無安國。

人祅:人妖,指人的災害。
牛馬相生:牛、馬交配。

荀子提出一個有趣的概念:「人祅」。人祅指以下三種情況:

一、當農作物失收,加上「政險失民」,路邊見到死屍。
二、「政令不明」,份內事無人做好。
三、失去禮法倫理嘅情況,以致「牛生馬,馬生牛」,連動物都亂倫了。

這三種人為災難出現,國家才會動亂。天災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祅。

受時與治世同,而殃禍與治世異,不可以怨天,其道然也。故明於天人之分,則可謂至人矣。

至人:最高境界的人。

荀子指出要達到「至人」的境界,必須做到了解「天人之分」:天生萬物,為一自然客觀的存在,沒有道德意志;人載萬物,乃一文化主觀的存在,配合自然規律。

正所謂「天生人成」,人是自然的產物,要理解自然運作,必須配合自然法則行事。即配合「天道」以成文化的「人道」,不可因自己的錯失而怨天,這就是荀子的「天人之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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