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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觀群像,救港靠平民:《明月幾時有》

2017/8/1 — 12:04

《明月幾時有》(Our Time Will Come,許鞍華導演,2017)

《明月幾時有》(Our Time Will Come,許鞍華導演,2017)

◆這篇不是「評論」,只是「感想」。內文含劇透。

◆《明月幾時有》的觀影體驗其實是有趣的。有喜也有悲。看到黃修平演夏衍、梁文道演梁漱溟,真的很有喜感,但又說不上是 miscast;王菀之、苑瓊丹、盧巧音的出場,還有李璨琛、吳岱融和呂良偉,也非常有驚喜,我不禁笑了一聲(不是恥笑,而是有親切感)。春夏出場,聽到鄰座的年輕男生觀眾對朋友說她是 Janice Man,不是吧?茅盾送方蘭簽名版文集,我竟想到前日去書展見到幫讀者簽名的孤泣(謎之音︰喂你別玩吧)。好好笑。可是隨著故事發展,每個小人物的生活和情感積累下來,中後段每場戲都很有力量,看得我眼濕濕。兩小時多的篇幅,我沒有看過手錶,但感覺上就像看了三小時的長故事,很豐富,末段好多場戲我都以為是結局了,例如葉德嫻多次告別周迅(或周迅回來跟老媽再會),原來一直未完,但完全不覺重覆,每次說再見,各人的背影離遠時,都是那麼催淚。即使像霍建華對周迅說不再抱抱的再見、彭于晏與周迅滑坡避閃光彈(?)等幾場戲,明明是那麼瓊瑤,拍得那麼「老土」(喂慢動作拍亡命鴛鴦啊),卻也不覺其煽,全都令我動情。葉德嫻、王菀之與春夏三人相擁痛哭一場,我真的快哭出來。周迅深知沒法再救母親,對彭于晏說的那段話同樣很有力量,但那其實又是很「通俗」的。又或者,這不該說是雅俗共賞,而是非關乎雅俗的情感流動,是演員們的出色表現,也是導演的心眼所在,只能夠透過銀幕呈現(相信只讀劇本很難想像出這股力量),虛玄點說,這就是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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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讀李薇婷的〈《明月幾時有》:香港就是主旋律〉,那比起甚麼撐傘暗渡陳倉的討論深刻精微百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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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邁克〈全靠基功夫〉、〈發現基天地〉、〈唯恐天下不基〉才看電影,結果看到霍建華和永瀨正敏結局那場戲,不禁噗刺一聲笑出來,喂,甚麼「無關日本與支那的事」啊,你倆的情誼果然……「不不,遭基系福爾摩斯放大鏡關注的並非彭大小生,而是另一男主角霍建華。呢位華仔飾演的雖然是周迅拖友,談情說愛場面不但有而且媲美六十年代的瓊瑤,可是簡直淡如水到心不在焉地步,過來人一見就猜到他必定另有隱衷,國難當前犧牲兒女私情只是漂亮而堂皇的藉口。果然不出所料,縱使西裝骨骨如潮流雜誌模特兒,他的秘密心願是攀爬斷背山。……

◆很想試試電影裡的小蛋糕、眉豆米粿、鹹魚、米粥、鹹菜、蒸南瓜,還有肥兔肉(?)⋯⋯

◆如果唐寧和周迅對調角色,會不會更貼合方蘭這角色呢?雖然我是喜歡看周迅的。事實上葉德嫻與周迅演得實在好。至於彭于晏演劉黑仔,未免太靚仔了吧?見到蔡瀚億出場,想到他在《拆彈專家》(2017)等電影的表現,我還以為他會是搞糟遊擊隊行動的菜鳥角色……

◆其實我不認為這套戲「散」。《黃金時代》(2014)與《明月幾時有》的處理不同,但同以訪問體、後設式去敘事,略有相似,但我不認為這是很精心設計的選擇,而是為了安置許多有趣的小故事小片段,「哎呀不如就咁搵個結構嵌入去啦」(個人想像)。這樣說當然沒有甚麼根據,但感覺就是如此。也許訪問何冀平和 Mary Stephen 會有更具體的說明吧。

何阿嵐訪許鞍華〈故事達人許鞍華︰電影以後 學做個好人〉︰「『還有一點。』許鞍華先笑了笑,訪問一直保持謙厚的她,好像難得地要爆發一下導演的權威:『我就係想有一部拍成這樣子的電影,支線人物甚多,很多細碎的小故事。有人說電影很亂七八糟,對呀,這就是我想到的群像式故事,你吹咩!』

◆《明月幾時有》的親切感、人情味是怎麼拍出來的呢?小故事題材好(像李薇婷說「許鞍華對生活小場面的重視,本來,類似唐寧結婚這種小生活大可不拍,時間用來拉長拍攝『游擊隊智救南來文化人』好了,但是,許導卻做這樣來取捨,意圖可謂明顯。……微小如《明月幾時有》開場時,葉德嫻要殺兔仔來食肉,便是淪陷時期市民對抗缺糧實況的寫照。……」等等等等)、各演員們的精彩演繹、導演與剪接的合作處理,這些當然都是關鍵,但我沒有編導演的專業,也說不出具體的評語。我倒是喜歡影片裡的 two-shot。許鞍華拍電影從來都是各種技巧隨心運用的,既有慢動作避子彈,也有霍建華與春夏那場有如夢境卻原來是零散閃回說明那一瞬間偷運情報的過程(剪接之功),你能想到而一般導演未必(為了所謂統一風格)硬放在同一部電影的設計,她都用得各安其所。可是許導演最擅長的始終是拍攝人物的交流,她不會只安於不停拍大頭然後左右對剪的悶蛋對話,而其中一個讓人物好好溝通(互相溝通同時也和觀眾溝通)的手段,就是用 two-shots。Two-shot 沒甚麼稀奇的,但如何按情感作出各種展開,就不簡單。例如葉德嫻與周迅多場夜間飯桌對話,就拍得很有味道,有時是 two-shot,有時是一鏡直落(未必一定到底),或以 pan 或以 track,左右左右地追蹤對話,後面這招並非罕有,甚至也算常見,但很少導演用得好。最早而又用得最好的當然是高達(Jean-Luc Godard),這在《輕蔑》(Contempt,1963)與《阿爾伐城》(Alphaville,1965)用得最妙,近幾年導演用得好的不多,記憶較深刻的,如舒琪的《想像︰易文》(2014),游學修與廖子妤在餐廳對話的一場戲,我當晚在現場看拍攝,就看到導演、演員與各幕後人員如何準備,又例如不久前的《異形:聖約》(Alien: Covenant ,2017),David 與 Walter「兩兄弟」在洞穴裡的一場長時間鏡頭初對話,也用得很有意思(也許亦有助解決同演員同畫面分飾兩角的設計問題)。這樣用 two-shot 或長時間鏡頭,能更無間斷地傳遞演員的感情,畫面也豐富,拍得好那股情感力量是很強烈的。

◆暫時就說到這兒吧。

《明月幾時有》(Our Time Will Come,許鞍華導演,2017)

《明月幾時有》(Our Time Will Come,許鞍華導演,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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