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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 ‧ 是鳩但啦

2016/11/14 — 11:25

馬家輝小說處女作《龍頭鳳尾》

馬家輝小說處女作《龍頭鳳尾》

「是鳩但啦!」是馬家輝小說處女作《龍頭鳳尾》主角陸南才最經常說的一句口頭禪。

《龍頭鳳尾》的故事背景是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香港,陸南才原本是廣東鄉下一個木匠,當過兵,逃難到香港,最初在香港當車伕,又輾轉到廣州加入幫派,再被派到香港建立幫會洪門孫興社,做龍頭老大,人稱「南爺」,為杜月笙、戴笠辦事。

陸南才由一個鄉下小子到龍頭老大,一路上各種奇遇,尤其遇上迫不得已的事,常把「是鳩但啦」掛在口邊、放在心裏,然後做應該做的事,心中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調整一下心態就過去了,或者總有辦法說服自己,逆來順受,無所謂接不接受,那是亂世,能留下一條小命,能夠繼續存在於這世上,似乎已算不錯。那是為勢所迫,而「是鳩但啦」也似乎成為陸南才的護身咒語,關關難過關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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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槪所謂香港是一個「移民城市」或「難民城市」,其特質就是這樣,所謂過客心態,就是這種「是鳩但啦」的態度,沒有什麼對錯,不過是為了生存下去,而已。人家叫你做什麼便做什麼,你沒有空閒去思考這是不是我想做的。香港無法擺脫被殖民的狀態,如跌入無間地獄。

而陸南才與香港相似之處,還有那種「臥底命」,例如陸南才與英國人警官張迪臣過從甚密,交換情報,又如日佔期間要忍辱負重,能屈能伸。或者些不是最typical的卧底故事,允許我將「卧底」之意引伸開來,這也象徵有太多難言之隱,有太多秘密要藏在心裏,不能宣之於口,或者不足為外人道,就算宣之於口也不會有人明白,反倒可能引來誤解,所以不如不說。其中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壓抑,莫過於陸南才與張迪臣的斷背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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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才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一句「是鳩但啦」便過去了,然而對於他與張迪臣之間的性與愛,他到底還是執著,那可能是相對而言他最不能「是鳩但」的事情,儘管當中還是有太多不由得他控制之處。這才是正常,我覺得人之為人,總會有一些執著的、放不下的東西。

《龍頭鳳尾》寫的是三、四十年代的亂世,那是真正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當今盛世太平,香港人心中卻是止不住的動蕩,雖沒有來自戰爭的摧殘,然而香港的核心價值被踐踏得體無完膚。這也許不是physical的「亂世」,這是精神上的「亂世」。我們還有沒有可依靠的法治﹖我們還有沒有公開表達自己的政治意見而免於恐懼的自由﹖今天似乎沒有人能肯定地告訴我這些問題只是過慮。在今天的「動蕩」之下,在這精神上的「亂世」之中,我們可以怎樣自處﹖有多少人仍然是說句「是鳩旦啦」,便繼續閉上眼睛過日子﹖這句護身咒語能夠保護香港人到何時﹖還是其法力終究會退減﹖到時香港人怎麼辦﹖

有什麼東西是香港人執著的、放不下的﹖我們的核心價值還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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