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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書結緣:屯門社區書店 不為賺錢為甚麼?

2015/4/17 — 23:11

樂活書緣店長阿謙

樂活書緣店長阿謙

「隨便睇,想要咩書,可以幫你。」大大隻隻的店長阿謙對剛進門的客人說。

那女生四處張望,良久終於走到櫃台說要找字典,「要有註碼那種」。阿謙眼睛轉了轉,隨手在櫃台前的「結緣書堆」(免費二手書)找出一本袖珍字典,遞到女生面前。女生問幾錢,店長卻道:「不用啦!二手書我們都不賣的,你拿去吧!」女生有點猶豫,阿謙再補道:「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那你下次就帶幾本書來吧!」

家住屯門的阿謙,1980 年代出生,自小喜歡閱讀,但讀書成績平平。他坦言:「我會考得九分。」從副學士一路走來,他做了九年社工,去年年底決心辭職,「社工工時太長,好多 task,好快,根本不可能將每年事情做好,燒到盡,所以走。」他毅然離開高薪職位,加入樂活書緣,只為給自己靜下來的時光。阿謙毫不諱言,店長也只是人工八千,但「可以做自己喜歡的東西,還有時間唸 master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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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居民 歡迎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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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阿謙正式接任樂活書緣店長。甫就職,他便開始思考定位的事。書店在屯門,而非獨立書店聚集的油尖旺一帶,到底書店意義在哪?

店內書架只有粗疏的分類,阿謙常常在政治書架找到兒童書,或者手工書堆中又見到小說,「我們多次嘗試整理,但都無從入手。」但從客人進來逛書店的反應,阿謙漸漸覺得分類不用太過仔細,「我們不是書超級市場(即大型連鎖書店),獨立書店更像一個寶藏,歡迎大家來尋寶。」

書架只有簡單的分類

書架只有簡單的分類

說到寶物,阿謙眉飛色舞,拿櫃台後的書籍分享。他笑言,這些「非賣品」有些待上架,有些是店長珍藏。《可蘭經》連聖訓集,伊本·白圖泰的東方遊記,他將那些一寸兩寸厚的大書抬出來,「伊本·白圖泰當年是經過香港,再去廣州和泉州,這麼貼身又有趣的事,有誰知道?」他感嘆,一如店內的書選,鎮店之寶可多,卻不是每一個客人都懂得欣賞。

 

公主書荼毒孩子

阿謙坦言,書店人流不多,每日空閒時間很長,偶然有街坊進來逛逛聊聊天,阿謙笑言自己角色有如「吹水佬」,書店也像社區中心。書店以文史哲類為主,兒童書和科普系列則是另一重點,但似乎都未能打動客人的心。若以銷量而言,還是以旅遊和手工書比較暢銷,「有時見到做老師的來,也只是看看旅遊書,真的會有失望。」或者見到學生跟著老師到旁邊的餐廳吃東西,阿謙又會不期然問:「老師幾時會帶學生來逛書店呢?」

兒童天地有書也有玩具

兒童天地有書也有玩具

鄰近書店有一家幼稚園,傍晚時分總有些小朋友來坐坐玩玩。店內不但兒童書多,更特設小朋友的座椅和一些小玩具,但始終無助銷情。阿謙並不介意,卻對孩子們手中的電玩無法釋懷,「對著冷冰冰的手機,好孤獨,沒有交流。」

書桌放著畫筆和白紙,還有一些孩子畫完的作品

書桌放著畫筆和白紙,還有一些孩子畫完的作品

還有叫阿謙頭痛的,是那些嚷著要看「公主書」的小孩子。男生一般對書本興趣不大,女生卻又迷戀迪士尼出版的公主故事。他慨嘆「公主書」扭曲愛情觀,影響孩子們對男女關係的理解,「小時候看公主故事,大一點又開始看流行愛情小說,漸漸就形成那種『我有幾多觀音兵任我使用』的心態。」

 

香港人的心理障礙

「香港兒童書很『寡』。」阿謙笑言,自己唸小學時的書單與今日分別不大,狹窄的選擇令孩子閱讀視野有所侷限。有見及此,書店引入大陸出版的翻譯童書,例如兒童科學、繪畫、圖冊等。但他說簡體字是最大閱讀障礙,「現在很多家長一見到簡體字就放棄,不懂又不去查。」因為語言政治的緣故,拒絕廣闊的知識來源,阿謙不但覺得可惜,甚至以「荒謬」形容。

近日屯門反水貨行動活躍。說到這裡,阿謙的語調突然沉下來,語速也大大減慢。他憶述,當日有個客人拉著行李箱來買了很多書。晚上收舖之後,他跟朋友在附近的街道遇見這名客人被幾個年輕人圍罵。「他不過是買書,不過是拉著喼。我非常憤怒。那跟民粹主義和法西斯無異。」

 

書本如垃圾

從兒童書講起,阿謙認為香港人的閱讀障礙在於心理,藉口才是讓他擔心的地方。「看到書,香港人總覺得是佔空間的東西,這點我還可以理解,所以我們鼓勵漂書,但說甚麼沒時間,根本就是屁話!沒時間,那你看甚麼韓劇?聽甚麼歌?」

曾經有大學生搞莊,上門尋找贊助,來到一味兒要求提供福利,政綱卻又未能反映甚麼推動文化的元素。阿謙沒有直接給他們金錢,卻給予他們十分鐘時間,在店內任選一些書本帶走。面對滿滿的書架,大學生卻一臉茫然。他嘆道:「大學生為甚麼都變成這樣子?」

全身投入書業,阿謙也未敢輕言樂觀。後雨傘的光復活動,令他擔心人們轉向直接行動,不再覺得有需要從知識尋找自己行為的動機。有時家長放下兒女在書店便自己行開,有些人則來找教科書或者補充練習。當大家閱讀取向那麼狹窄時,阿謙甚至會質疑自己:「我們做那麼多東西,到底有沒有影響,有沒有改變到甚麼?」

書店的「結緣書」

書店的「結緣書」

就像書店嘗試搞漂書活動,在門外放置紙箱和一些二手書,鼓勵街坊取閱。「是 circulation,我們希望書本流轉。」阿謙如是說,但問津者不多。訪問當日,清潔姐姐巡經書店也一度提問:「這箱東西是不要的嗎?」店長跟姐姐解釋良久,書箱是留下來了,同樣留下感傷,「這不正是香港的閱讀前景嗎?」

 

以書結緣 知識流傳

大悲方有大喜,阿謙是這樣相信。每周有六天半在書店,他也見證過一些美好的人和事。「曾經有客人來買書,翌日悄悄地撕下價錢牌,放到我們的『結緣書箱』裡去。」他亦難忘一次有地盤工人來,拿起店裡的中國文學書籍,大談詩詞歌賦,「證明教育程度與閱讀興趣無關。」

如果樂活書緣有其獨特的功能,阿謙認為只有兩點──維繫街坊、培養閱讀。屯門出入市區需時,他希望區內求書者不一定要到旺角,在這裡也可以找到心目中的書籍,「所以是書緣呀,希望大家來這裡聚聚腳」。

待了一個下午,小書店的客人不超過十個。有一個太太買了本手工書,售價 $33.2(店長說兩毫太麻煩,給他 33 元即可)。記者正要離開,一名女學生走來,她說:「這種書店很少見呢。」

「嗯,隨便看,隨便挑,不用錢送你又如何?」阿謙回應。

賺錢至上的社會,書店生存不為盈利,僅以兩名老闆墊資營運。書本作為媒介,可以走到多遠?阿謙聳聳肩說,閱讀風氣愈來愈壞的話,不光是書店的事,也影響個人修為,是整個香港要面對的問題:「人們不再反思,城市也失去生命力。」

樂活書緣

地址:屯門置樂花園39號舖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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