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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燕南來

2015/4/21 — 17:23

力匡《燕語》

力匡《燕語》

【文:郭豔媚】

淺議力匡的「向北窗戶」與「人面桃花」詩

由 1874 年王韜南下以降,內地文人與香港文學之間形成了相互成全的關係。茅盾、徐訏、徐速等相繼冒起,這些南來作家推動香港新文學的發展。不得不提的還有力匡(1927-1991)。這位重要的五十年代南來詩人在 1937 年抗日戰爭爆發後,曾避難南下,後折返廣州。50 年代來港後曾主編文藝刊物《人人文學》;並致力於文學創作,有詩集《燕語》(1952)、《高原的牧鈴》(1955)和評介《談詩創作》(1957)等,豐富了本港文學的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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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再次把向北的窗戶打開」(1)

力匡在其《燕語》的〈歲暮〉中寫道:「此刻我如同棲息在異鄉的王謝堂燕」(2)。讓人不禁吟起劉禹錫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對於故國,力匡是「猶記取六朝故都的舊日繁華,猶記取秦淮河畔的大鼓與清歌」(3) 的「惋惜」與「眷戀」。在描寫過去的歲月時總是「春日的花香」、「飄逸的綠楊」、「冬日 的陽光」和「溫暖的爐邊」的美好常綠意象。力匡一方面在詩篇中淺斟低唱對於故國的憶念,一方面表現出個人流浪異鄉的寂寞與孤獨。往往以「寒冷」、「狹小的房間」、「為欲念所扭曲的醜臉」書寫其心情。南來作家的個體經驗往往成為其創作的素材來源,於是對香港欠缺與北望家國成為力匡早期詩歌不厭其煩書寫的主題,形成了香港文學發展過程中頗有意味的一道文化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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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匡《燕語》

力匡《燕語》

力匡書寫此主題往往因為地理政治上與大陸的隔絕,心理上卻難以斬斷,心理狀態進入香港,內心卻一時難以融合的憂鬱。正符合了五十年代南下作家群體面臨的共同創作上的問題。正如夏侯無忌說,力匡的詩低唱個人心事,而這正是大家的心事 (4) 。歐陽天也有近乎吻合的感受,言及其詩「可以唱出時代的心聲」(5) 。力匡的詩可謂輕易地取得了這時代中一群人的共鳴。姑且不論其詩在不同時代的審美與接受上的消隱,不容置疑的是力匡的詩足以奏出五十年代的音程。

二.「越秀山前那一樹桃花」(6)

唐代詩人崔護的:「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一詩可謂家喻戶曉,而力匡也不乏「人面桃花」(7) 詩篇,在力匡的詩中往往能找到舊詩的神韻 (8)。有趣的是,這「人面桃花」還是有所本的——圓臉短髮的女孩子(小匡)。根據徐速所言「確有其人」(9),而且以力匡詩句中「你再也不,再也不會回轉」(10) 為結局。力匡在《燕語》中,濃墨重彩描寫那些鶯飛草長的江南舊事和那個可愛明亮的姑娘,一直延續到第二本詩集《高原的牧鈴》,姑且不論其後來遭讀者認為其題材重覆的貶斥,但可以肯定的是詩人對其生活的真誠與坦然,其感情的細膩也可見一斑。

力匡《燕語》

力匡《燕語》

在意象上,詩人往往以「玄武湖畔」、「越秀山前」、「桃紅色」和耐寒純潔的「白茶花」書寫其心中的女子。在形式上,往往用「忠恕之道」 (11) 的手法,寫女孩對自己的想念,還有對雙數韻十四行之詩體運用的探究和延續。如白居易的「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個人思家卻寫家人對自己的思念,表達出更厚重的感情。可惜最後卻「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如今重讀力匡先生的詩作,也只感「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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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力匡著:《燕語》,香港:高原出版社,1961年10月,頁76。

(2) 力匡著:《燕語》,香港:高原出版社,1961年10月,頁27。

(3) 力匡著:《燕語》,香港:高原出版社,1961年10月,頁34。

(4) 力匡著:《燕語》,(夏侯無忌序)香港:高原出版社,1961年10月,頁1。

(5) 力匡著:《燕語》,(歐陽天序)香港:高原出版社,1961年10月,頁8。

(6) 力匡著:《燕語》,香港:高原出版社,1961年10月,頁28。

(7) 力匡著:《燕語》,香港:高原出版社,1961年10月,頁29。

(8) 力匡著:《高原的牧鈴》,(徐速序)香港:高原出版社,1955年4月,頁5。

(9) 力匡著:《高原的牧鈴》,(徐速序)香港:高原出版社,1955年4月,頁6。

(10) 力匡著:《高原的牧鈴》,香港:高原出版社,1955年4月,頁78。

(11) 「忠恕之道」,「忠」並非單方面的服從,而「恕」是一種從對面寫的藝術手法,一種想像手法,從自己推及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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