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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記起香爐?

2016/7/29 — 18:08

光輝歲月製圖

光輝歲月製圖

【文:梁曉遴】

前文小遴介紹過鴉片戰爭中英雙方如何處理「香港」、「尖沙嘴」等翻譯後,文中帶出了當時中方普遍認為紅香爐、群帶路、大潭和赤柱四地與香港毗連。後兩地的位置無須多說,不過,究竟那裡是紅香爐?紅香爐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裡是紅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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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1年5月1日英方在香港開埠後做了第一次人口普查,憲報的內容同時亦刊登於《Chinese Repository》(《中國叢報》)內。當時的紅香爐位於掃桿埔和柴灣之間,是一條人口約50的小村莊。

圖1。1841年5月1日刊登於《中國叢報》X號上關於香港島的人口普查。圖片來源:《Chinese Respository》

圖1。1841年5月1日刊登於《中國叢報》X號上關於香港島的人口普查。圖片來源:《Chinese Resposi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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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到了1843年8月,香港政府又做了一次地理統計並發報在憲報Xll號,當時「紅香爐」位於「燈籠洲」和「鷄閘門」之間。隨著人口增加,香港的村莊亦比開埠時不斷增多,紅香爐不清晰的範圍明顯相對兩年前的普查縮窄。到了1845年,據英國國家測量員歌連臣上尉(T. B. Collinson)繪製的香港地圖(The Ordnance Map of Hong Kong)所示,大坑的住民包含了紅香爐的人口。(1)假如再按照現在銅鑼灣天后廟(古稱紅香爐天后廟)的位置來推斷,其位置應該就在掃桿埔以東的大坑一帶。

圖2。1843年8月,香港政府發報在憲報Xll號的地理統計。

圖2。1843年8月,香港政府發報在憲報Xll號的地理統計。

圖3。英國國家測量員歌連臣上尉於1845年繪製的香港地形圖。圖片來源:香港中央圖書館地圖館。

圖3。英國國家測量員歌連臣上尉於1845年繪製的香港地形圖。圖片來源:香港中央圖書館地圖館。

紅香爐的位置重要嗎?

從下圖1819年《新安縣志》可見紅香爐的位置與九龍汛對峙,可見兩地的重要性:

圖4。1819年的《新安縣志》。圖片來源:Hal Empson: Mapping Hong Kong: a Historical Atlas, p. 98.

圖4。1819年的《新安縣志》。圖片來源:Hal Empson: Mapping Hong Kong: a Historical Atlas, p. 98.

在以上《新安縣志》可見,紅色爐與九龍汛相對峙。由於清朝海上航運蓬勃,而九龍的尖沙嘴與香港全島之間的海峽為商船內駛的必經之路,因此紅香爐位置具有相當的戰略意義。加上當時海盜猖獗,因此大約在嘉慶年間,清廷設紅香爐汛(汛為水師駐防據點),可見於阮元1822年完成的《廣東通志》。(2)

到了道光二十一年(1841),英方佔領了香港。為查明琦善與義律會談有否私餽香港,道光帝委以奕山靖逆重任,並於三月二十一日(5月11日)到香港查訪。在查訪之後,奕山得出的結論是:香港確實是島上一隅,而非全島的總稱。夷人表面上欲佔香港村,但由於「裠帶路與尖沙咀兩相對峙」,因此英人覬覦的實際上是「據裠帶路與紅香爐兩處」。(3)同期,道光帝亦委派兩廣總督祁摃相同任務。而祁摃後來於五月二十八日(7月26日)查明琦善與義律談話之後,亦得出與奕山大致相同的結論。(4)

義律要紅香爐嗎?

我們在前文分析過清廷眼裡的香港究竟是那裡後,知道清廷認為香港村(即鴨脷洲)便是香港。盡管奕山和祈摃在查明香港位置並發現紅香爐和裙帶路的戰略意義,但他們仍然認為英人覬覦的是位於全島西南面,與紅香爐和裙帶路背馳的香港村。這其實一方面反映了奕山和祈摃等人不但對那一杯是英方想要的茶顯得糊裏糊塗,另一方面亦反映了本就知道義律是要香港全島的琦善,沒有認真將義律要攫取什麼的訊息聽進耳鼓裡。

其實,奕山的「糊塗」,我們應該是這樣理解。琦善在失了香港後的2月遭到革職,並任命奕山為討夷的靖逆將軍。然而,背負千斤重任的奕山一開始便感受到肩上的壓力,假如他在其5月的<奕山等奏明琦善與義律晤談情形等事摺>中上奏琦善早在1840年12月已經知道義律本意是在於香港全島而非島上一隅,這只會令道光帝更加火大,從而加重了道光帝對自己靖逆和收復香港的期望,因此奕山是有理由不當眾「理順」琦差的矛盾。而事實上,奕山與隆文楊芳祁摃合奏的<奕山等奏明琦善與義律晤談情形等事摺>中,四人對於琦善有否私相餽送義律香港似乎亦很有保留,奏中多以「前署督琦善與義律所談何事,概未聽聞」、「前署督琦善如何接見義律,如何商議事件,均不知情」、「實未見義律有餽送情事。再三嚴鞫,矢口不移」等語上奏,倒似乎只想將責任推卸到通事鮑鵬身上。(5)不過,盡管道光帝不是一個聰明皇帝,但他早就讀懂了琦善的前後矛盾。(6)當然,道光帝自己找出答案,總好過奕山做金手指。

本篇我們談過那裡是紅香爐和其重要的戰略意義後,下篇我們將會談位於紅香爐的紅香爐天后廟的社會地位和與慈善業務發展的關係。



註:

(1)丁新豹:<紅香爐與紅香爐天后廟>,香港歷史博物館。

(2)「紅香爐水汛:在本營西,水程二百九十里,下至大鵬山砲台,水程一百一十里,千總一員,外委一員,該汛兵丁撥配米糧巡洋」。阮元《廣東通志》,卷一七五(經政略)十八。江蘇廣陵古藉,1986年。另見香港大學的<香港傳統文化二、鴉片走私問題與林則徐禁煙>,第166頁。

(3)「遵查香港距離新安一百六十里,離[省]城四百四十余里。該處於赤柱、紅香爐、裠帶路各處互相毗連,形如鼎足,共為一大島,周圍約一百四十里,裠帶路與尖沙咀兩相對峙。若就香港鼎形一足而論,周圍共約三十餘里,鋪戶十二間,居民約七十余家。面海背山,殊非泊船要澳,祇緣毗連裠帶路等山,故前次該夷以借香港為名,懇請寄居,其實欲據裠帶路與紅香爐兩處等語。詳核所禀,自屬實在情形。」齊思和等整理:{八O四}<奕山等奏明琦善與義律晤談情形等事摺>,《籌辦夷務始末(道光朝)卷二十八》(北京:中華書局,1964),第一OO一頁。

(4)「就中分析,則香港地方在島之西南,由香港而西而北而稍東為裙帶路,再東為紅香爐,由香港而東為赤柱,地名雖分,其實諸峰均相鈎連。香港全島之北,過海面而西,約三十里為尖沙嘴,往東約五十里為九龍山,均屬新安縣地界。現據署大鵬協副將賴恩爵禀該夷前求香港之寄居,意不重在香港,而重在裙帶路與紅香爐,名則借求香港,實則欲佔全島。所開之路系由裙帶路開起,察其情形,似欲開至香港,復由香港至赤柱。又據署新安縣知彭邦畮禀稱:該夷船陸續駛赴裙帶路拋泊,聲稱系奉前任總督琦善允准,給與居住。至尖沙嘴與裙帶路相對,為夷船聚泊之所。」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五六九、<兩廣總督祁摃奏為遵旨查明炮台炸裂及琦善與義律談話情節折>,《鴉片戰爭檔案史料》第三册,第558-561頁。

(5)同註3。另見祁摃的奏折<兩廣總督祁摃奏為遵旨查明炮台炸裂及琦善與義律談話情節折>,同上。

(6)「至琦善前奏,香港地方,寛至七八十里,如或給予,必至屯兵眾糧,建臺設礮,久之覬覦廣東,流弊不可勝言。茲又據奏香港孤懸海外,離省較遠等語。前後情詞自相矛盾,顯係不實。著奕山、隆文、楊芳、祁摃確切查明,據實具奏。即使香港並非險要,亦必設法趕緊收回」{六四二}廷寄,道光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籌辦夷務始末(道光朝)卷二十三》,第834頁。

原於光輝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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