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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螢幕上有他的字體 專訪 Bruno Maag

2015/1/7 — 11:31

Bruno Maag

Bruno Maag

形塑我語:字體設計裝置展是這次台中歌劇院開幕的系列藝文活動。這個活動展示的裝置藝術,其實是英國知名字體設計公司 Dalton Maag 的總監 Bruno Maag 所創作的,他也藉著這次機會造訪台中。趁著這次難得的機會,我們到台中欣賞作品的同時,也很榮幸可以訪問到 Bruno 關於他對字體設計與週遭議題的想法。

Dalton Maag 近年來承接許多國際知名企業的訂製字型,包括 HP、Nokia 的 Nokia Pure、開源系統 Ubuntu 的系統字型、2016 里約奧運的大會字型等等,都是他們的作品,說不定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你,也是他們的「用戶」。而我們先前在字戀上談過的 Intel Clear,Intel 的企業訂製字體,也是 Dalton Maag 近年來頗具代表性的作品。

2016 里約奧運大會字型也是 Dalton Maag 作品

2016 里約奧運大會字型也是 Dalton Maag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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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l Clear 這麼大的多語系字型家族,是怎樣設計的?

在我們所有的企業訂製字體裡,不只是 Intel Clear,也包含 Nokia、HP,當我們遇到這種跨國多語系的需求時,一般來說,所有的工序都是公司內部自行完成的(中、日、韓文除外)。要設計這些字體時,理所當然的,要花非常多時間研究。尤其是遇到一個新語系的時候,通常要花兩個月的時間研究這些書寫系統:深入理解它們的歷史、研究它如何成形,還有用什麼工具書寫。當設計師要開始製作字體時,也會需要練習一下當地的書法,以理解字體的型態從何而來、又是如何變化的,譬如該粗的地方是哪裡、什麼地方又該收細;(練習書法)可以給設計師對於當地字體更深入的理解。

研究階段結束後,就開始進入初步的設計階段。在這個階段,我們會先由概念開始:先創造 15 到 20 個基本字樣,如此形成那套字體基本的特色。這裡會做出 2 到 3 個版本,等到我們覺得跟拉丁字母搭配得不錯了,就會拿去請教我們的顧問(例如以該語系為母語的設計師)。語言學家也會加入這個過程。這些顧問會就與拉丁字母的相配性給回饋,然後我們再基於他們的意見擴充整個字庫。

製作流程示意

製作流程示意

 

語言學家也會參與?

在碰到非常複雜的書寫系統時,語言學家的參與是很重要的。像我現在想到的就比如說印度的書寫系統,是極為複雜的。因為在印度書寫系統中,光是基本字母,就有 120 到 130 個。但是,把這些字母拼在一起時,又會形成所謂的 “conjuct”,其實就是我們(拉丁字型裡)說的合字 (ligature);也就是說,當你把一個、兩個、三個字母拼在一起時,就會形成一個新的字(合在一起的圖案),而且最多可能會有 5 到 6 個字的長度。會需要語言學家參與,就是要確認這些組合是不是合理的:有些組合可以在歷史文物上見到(類似文言文),但是對於現代讀者而言,他們就不曉得這是什麼意思了,因為這些組合已經不被使用了。所以,我們才會需要跟設計師、語言學家合作,以確保這些字體在連接的處理上、型態的設計上是正確的。

印度的書寫系統 Devanagari。

印度的書寫系統 Devanagari。

但遇到中、日、韓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因為很明顯的,這些語系實在太龐大了。所以在設計這些字體的時候,就會需要交給我們的合作夥伴。在台灣,我們是與文鼎合作,在韓國則是由 Sandoll 設計韓文。他們幫我們擴充整個字庫,但字體的整體感覺,還是在我們這裡先定下來的。所以,再依照前面說過的流程:先設計 50 到 60 個基本字,從簡單到複雜的筆畫都有,跟顧問討論確定後,再交由各地區的合作夥伴設計整個字庫。在各個重要階段,我們也會將成果交給客戶那邊,由客戶的資源 double check,以確保他們滿意字體的品質。這個過程很重要,畢竟這些字體要讓成千上萬的用戶使用,所以客戶必須反覆針對市場驗證這些字體的接受度。

 

設計這樣龐大的字庫需要多長時間呢?

噢,跟繩子差不多長吧(笑)如果我們說一個通常的狀況,要設計一個三種字重的拉丁字型家族,大概是花 3 到 4 個月。但如果是中文,那可能就要花 18 個月,至於印度文系統,比如 Devanagari,那就是 9 個月。所以就 Intel Clear 這個案子來講,我們截至目前做了兩年;而 Nokia,我們接到的需求是 19 種語系,我們做了四年,而且一直都有十名夥伴投入這個專案的各個環節。需要這麼多人力是因為,做一套字型不只有字體設計重要,軟體工程也需要專家投入。當使用者按按鍵時,要跑出正確的字,這件重要的事,就牽涉到很複雜的編碼技術。

而且,針對多種螢幕、不同的作業系統、不同的環境需要,從網頁、行動端、app 內嵌字、系統用字等等,都要做相關測試。就數位裝置用字而言,我們最近才完成 Amazon 委託的 Kindo Fire HD 7 的系統字。這套字體是僅限螢幕使用的,所以在測試上,我們只針對螢幕測試,因為這套字體只為螢幕打造,如果再像以前一樣印出來看,就顯得沒有道理。但是,在 Nokia、HP 還有 Intel Clear 上,情況又不一樣:我們要同時在螢幕跟紙本兩種媒介上來回測試,因為客戶也需要將這些字體用在印刷品上。

 

那 Ubuntu 字體的設計呢?跟這些案子會比較不一樣嗎?

Ubuntu 的案例比較特別,因為那是一套開源字體,我們面對的是一整個 Ubuntu 開源社群給的意見。這是一段很好的經驗,因為一方面,這群人其實都學識淵博,告訴你哪邊好,哪邊又不是很好,我們從裡面學到很多東西;但另一方面,這個過程也很難,因為每個人都有意見,而我們做的就是從中篩選,去蕪存菁。

 

你怎麼教育顧客企業訂製字體的重要性?

這真的很難,因為你也知道,字體其實是一種奢侈品。字體雖然奢侈但又很重要,因為每天我們都要透過字體來跟人溝通。而且,當字體正常發揮功能時,我們反倒不會去在意字體扮演什麼角色;通常是要到字體被拿走之後,才會忽然發現它是這麼不可或缺。

我告訴我的顧客,他們要把字體跟排版當做整個品牌的基石。企業可能有個 logo,但你不可能在每個場合都可以放顏色或配圖案。但一套企業訂製字體相較就萬用許多,幾乎在任何地方都用得到。更重要的是,訂製字體可以把整個品牌形象能夠融入文字傳遞的資訊裡:你可以讓字體變得硬挺、幾何、結構感強,也可以讓字體展現柔軟、人性、友善與溫暖。

Intel Clear 將品牌標準字的元素融入字體設計

Intel Clear 將品牌標準字的元素融入字體設計

我們也會告訴顧客一些實際面的問題:你的確可以用 Arial,但是當你要在不同環境裡使用時,就會遇到授權問題。但若是訂製字體,這個字體不但是為你的企業形象量身打造的,不論是針對技術需求、美感需求、供應需求,都完全在客戶掌控中。而且最後,這套字體就屬於客戶,他們想怎麼用都可以,不用擔心法律問題,還有其他的財務負擔,因為訂製字體花費多少就是多少。

 

那訂製像 Intel Clear 這樣的字體大概需要花多少錢?

我不便透露詳細數字,但是一般而言是六位數(美金)。

 

不過這對像 Intel 這樣的大公司而言,其實是一筆小錢吧?

是的,但問題就出在,負責財務的人實在很難把這個價值與價格連結在一起。這不一定是就 Intel 這個案子來說,但通常因為財務部門通常並不了解為什麼字體值得花這些錢,他們就會覺得這幾十萬還不如省下來,用在別的地方,然後用 Arial 打發就好了,反正看得懂就好啦。

有時候,尤其是財務部門的主管,通常很不願意支持這種計畫,甚至還抱持敵意。不過,當他們實際看到字體融入企業的環境與品牌,就能理解訂製字體的價值,反而還變成這個字體的粉絲,於是就會願意把錢花在這上面了。這告訴我們尤其在剛開始的時候,都會需要端出一些具體的東西,眼見為憑,讓人們自己感受字體帶來的影響。字體效果也是需要比較的,有時還需要帶入一點科學:我們要證明,當你讀這個字體時,讀得比一般字體還要快;那個字體比別種字體還要容易辨認……等等。

 

所以有兩種說服策略:從美感、情感著手,或者剖析功能面的優勢。

沒錯。而且有個很重要的現象是,這些大公司的決策者通常都出自會計、法律、工程背景,絕少有出於美學背景的人士,很少有設計師擔任這些角色。這些決策者通常對美感的理解都不高。所以針對這些人,就要給很多工程、科學面的決策因素,說他們聽得懂的話。

有的時候,給出實地的案例分析很重要:製作這個字體可以幫助你省一大筆錢,甚至長期來看,還可以幫你賺錢。2004 年的時候,我記得,我們曾經幫英國電信 (British Telecom) 設計黃頁簿的用字。光是換一套字體,就只是不同的字體而已喔,黃頁簿上平均每一頁就可以減省十行的空間。再乘以 300 多頁、2500 萬本,省下的就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就像德國路牌字體一樣,地名很長,需要能節省路牌空間的字體。

對,就是要透過這些實際的案例,讓這些不是出於美學、設計背景的決策者了解製作一套這樣的字體可以為企業帶來的實際幫助是什麼。(不過)就比較情感面向的案例來說,2000 年的時候,我們幫一家德國銀行重新設計企業字體與品牌形象後,他們的生意也隨之成長了,甚至有老顧客反映「你們終於換了一個我有辦法讀的字體了啊!我終於可以讀懂你們給我的東西了!」

其實人到了一個年紀,像我現在 52 歲,視力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好了,而且只會越老越糟。所以對我來說,好的字體與排印是很重要的。

今年夏天 Monotype 買下了 Fontshop,世界的字型產業看似有越來越集團化的趨勢。面對這樣的變化,你覺得獨立的、中小型的字體設計公司或工作室該如何因應?

Winston 專訪 Bruno Maag

Winston 專訪 Bruno Maag

對於獨立的、中小型的字體廠商來說,我認為整合串連是很重要的,要創造一個分享的網絡。與其每個人坐在他們的小辦公室裡閉門造車,還不如把知識與技術分享出來,讓更多人可以學習。

我認為整合串連是很重要的,要創造一個分享的網絡。與其每個人坐在他們的小辦公室裡閉門造車,還不如把知識與技術分享出來,讓更多人可以學習。

更重要的一點,我已經思考、也不斷講了好多年:我的經驗是──使用者完全搞不懂字型的授權條款是怎麼一回事。我覺得這些獨立的字體公司,應該要有一個統一的、標準的、簡單明瞭的授權方案。這麼一來,對客戶會更方便,不會每家公司的授權條款要注意的面向都不一樣,這也才是我們可以與大型公司抗衡的策略。

另外,字庫所包含的字集也要統一。如果今天有人買了一個 Opentype Pro 產品,他會發現「怎麼每家的 Opentype Pro 產品盒裝的東西都不一樣?」這種東西 Monotype 有、Linotype 有, Adobe 跟 Fontshop 也都有出,但很奇怪的是,裡面包含的東西都不一樣(例如:西歐字集、東歐字集等等)。不過,身為一個消費者,應該預期的是 Opentype Pro 都含有一樣的字集,因為它後面畢竟有 Pro 啊!

我覺得,這就是獨立字體公司們可以努力的方向,讓客戶知道從這些公司出來的各種字體產品,都有明確相應的涵蓋的字集範圍,例如針對西歐使用的、東歐使用的產品,都清楚標明。讓產品名稱與產品的實質內容對應,這就是我們可以做出區別的地方。

最後,是發售的通路問題:獨立字體設計公司應該串連起來,成立專屬的、統一的發售通路,直接與 Monotype、Adobe 的 Typekit 競爭。而且,這個通路要以一般使用為中心 (user focused),而不是以設計師為中心的 (designer focused) 我認為這些策略加總起來,會是巨大的成功。

 

現在來問一些比較輕鬆的問題:若要給想要踏入這個行業的學生或年輕人一些建議,你會想說什麼?

我會先想辦法確認這些年輕人不是為了賺錢才想進來的。這不是一個可以賺大錢的行業。如果你想要後半輩子捱餓的話,那就來做字吧(笑)。好啦,我是開玩笑的。其實我覺得我做得不錯。不過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我們很幸運有一些大客戶,例如 Ubuntu、Nokia 等等,讓我們提升到一個不同的層次上。但是對於比較小型的個人或公司來說,就不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了。不過,對於想加入這個行業的年輕人來說,我唯一的建議就是:設計、設計、還有設計。而且還要學習怎麼寫程式、了解作業系統是如何運作的。你必須要了解科技,如果不了解、也不想學習科技的話,就不要從事字體設計。因為目前的字體設計,總體來說,其實就是軟體工程。

對於想加入這個行業的年輕人來說,我唯一的建議就是:設計、設計、還有設計。

我時常跟客戶講,你看到的是設計的成果,但你用的其實是軟體。我們其實也是軟體工程師。遇到像 Intel clear 這樣的大案子,其實當中的努力大約只有 40% 是字體設計,其它的 60% 是工程、客戶管理、技術支援等等。所以這個行業需要的人,興趣要非常廣泛:不只是對設計要涉獵,對於軟體技術也要涉獵。

除了這些以外,還要質問自己:我有沒有能力花費接下來的三個月只專注在畫字體上面,而且是同一個字母上;不斷修改,並無限重複這個過程?事實就是這樣的:字體設計並不是注重創意表現的藝術。它是一種設計沒錯,但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充滿天馬行空的創意。你要的反而是堅強的毅力與定力,堅持到最後,同時保有一貫的超高品質。

一旦你決定「是的,這就是我想要做的工作,我愛字體設計」,「而且一輩子窮下去也沒關係」(編按:這也是開玩笑的)之後,就要開始畫字,並跟你欣賞、尊敬的人們建立關係、保持聯繫,從他們那邊得到磨練的機會,而且準備好接受批評。自己關起來做事情,不會讓你進步,你也永遠不會了解如何評價一個好的設計。就創意設計的層面,是的,你可以自己自嗨就好;但到了設計的細節時,就會需要比較有經驗的人來指導你還有哪邊是應該要加強的。經過這樣的過程,並不斷練習,才會了解要怎樣評價自己的作品。

而且,要隨時對自己保持批判。自尊心不可以太強,千萬不要把自己看作是這個星球上最偉大的藝術家。相反的,要把自己的作品給其他人看,讓他們評價、甚至批判你的作品。當你的作品被紅筆塗滿註記時,還不覺得被冒犯,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為這表示你正在學習。

 

這讓我想到 Matthew Carter(英國字體設計師)曾經說,比起藝術家,他覺得自己更像工業設計師。這點你怎麼看?

噢,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個工匠 (craftsman),執行完整個設計過程,而且為此感到驕傲。我當然很享受一開始概念的創造過程,但對我來說,真正的樂趣在於看到最終成果的樣貌,一切環節都完美融合的時候、看著完美的線條,我不禁要說「無法設計出比這更好的東西了」……這就像機械工程師建造一台機器後,發現它運作無礙的那種喜悅。我是這麼看字體設計的。(不過,把好好的字體交給別人,但他們卻亂搞 Kerning 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好生氣呀。但是可能也就是去喝一杯就解決的事情,畢竟無法管到別人怎麼用你的作品。)

 

回到你的作品上,這件作品展示字體的方式相當特別:不是印在海報上,而是印在卡片上,從天花板上垂降下來。你是怎麼想到這種呈現方式的?

shape my language 作品在台中歌劇院初胚展場

shape my language 作品在台中歌劇院初胚展場

這個呈現方式大概是在四、五年前想到的,那是初次在維也納展覽的時候。我的好朋友 Fidel Peugeot 邀我到他們的藝廊 Walking Chair 布展,展出我們的字體設計與字體排印。其實一開始我想到的,就是像一直以來那樣,製作海報、印刷品什麼的,但是,這實在太無聊了!這麼普通的東西怎麼可以一直重複老梗呢?

就在這個卡關的時候,好險我的朋友 Sanne Flyvbjerg 給了建議。她是來自丹麥的藝術策展人,平時的工作就是在博物館工作,提供藝術家們規劃展覽的建議。她告訴我:「不要再像平面設計師那樣思考了,在思考這件作品時,你要像個藝術家。把思考延伸到空間上,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要在平面上完成。」

於是我開始亂想,一開始想出了很多垃圾,有些根本就貴到做不出來。但是有一天我在做白日夢的時候,忽然想到 1970 年代很流行的那種沐浴吊簾,是用塑膠環連在一起的那種。我立刻覺得很可行。畫完鉛筆稿、跟 Fidel 討論完之後,立刻就做出來了。

你可以看到,上面有很多種語言的字卡,有歐洲的、阿拉伯語的、印度文的。藉由這樣的表現方式,我想表達的是字體樣貌與語言的多元性。我想給語言以形狀,我想表達(字體與書寫)就像說話一樣,像一種聲音,可以任意組合、調整。這種呈現方式所營造的空間感,也體現一種美。

我也會觀察人們對這件作品的反應,這些觀眾不一定是設計師,這是一件好事。在倫敦的設計博物館裡,這件作品是從 11 公尺高的地方垂降下來的,遠遠看來,它就像個字體瀑布一樣。周邊有樓梯可以讓參觀者上下爬,最下方有個開闊的空間,有些人會伸手觸碰這些字卡,比較每種語言形態的不同、比較每種字體的差異……他們開始感到好奇了。抽離了日常的使用情境,這些字體在現場成為了引發人們思索的藝術品,抽象的語言於是也有了具體的形狀。

做完這件作品後,我可以告訴你,做好的藝術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這跟設計是兩回事,我對藝術家抱著最崇高的敬意。其實我現在還是對這件作品非常滿意。我其實不應該這樣講的啦,但真的,相隔四年多這件作品再次展示出來的時候,感覺還是一樣很好。

 

所以你會說,這件作品讓你從設計師跨到藝術家的領域嗎?

是的,我也這麼覺得,(創造藝術)真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不過這件作品的確啟發我開始規劃可預見的這一兩年內,再創作我的下一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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