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借佔中說說黑白棋

2015/3/7 — 19:00

數月前「佔中」時期,與黑白棋棋友說的閒話,總不忘抽抽水,謂其實黑白棋也極重視佔中。

這個自是不假,下黑白棋,一百局大約有八、九十局俱是雙方拚命爭奪棋盤的中央地帶,爭不成的一般都處於劣勢。只有少數的局例是在佈局階段屯邊者能佔上風。

然而講到佔中,不少棋戲都很重視。中國象棋第一手棋最多人下的便是炮二平五,有理無理都先立中炮,國際象棋亦非常重視中央地帶的控制權,比如開局的三大原則,乃是盡快出子、爭奪中心及合理佈陣。只有圍棋,卻是金角銀邊草肚皮,進佔中央地帶往往是到中局之時才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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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問我,竟是下了廿多年黑白棋,這不是很小朋友的玩意嗎?為何會喜歡玩這種又叫作蘋果棋的棋戲呢?

長話若只能短說,我會答:它絕不是閣下想像的簡單和幼稚!而且它很像是圍棋的「反演」,比方說圍棋是要去圍地,圍殺對手的棋子;黑白棋卻往往情願自己的棋子受到對手的包圍!圍棋有兩個眼可活棋;黑白棋有一個眼都很弊,有兩個眼當然更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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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容許多說些,我會說,是因為黑白棋有所謂的「不下之下」吧!是甚迷人之處!這點先不作解釋,下文再詳談好了。

再容多說的話,耗時也是原因吧。一局圍棋,認認真真的下,少說都要三四小時;一局黑白棋,認認真真的下,一個小時都很夠了。當今的世代,時間寶貴,當然是會選下耗時少卻不減弈趣的棋戲為上。何況,現在於網上,隨時都可以跟世界各地的黑白棋手對弈,一局耗時常常不需十分鐘。如果彼此都是快棋高手,兩三分鐘即下畢一局亦屬常事!

黑白棋的魅力何在?讓我迷上廿多年。

一字記之曰:迷,就是當局者迷的「迷」。

黑白棋表面上看去簡單,卻足以讓閣下當局者迷!料不到真正的棋理並非想像中簡單,學棋者要努力的層層深入,以不斷輸棋而得到的經驗來撥開迷霧,才能真箇透澈地掌握黑白棋的奧妙之處。

人們對黑白棋的第一想法,總會傾向一開始便跟對方爭着多吃棋子,因為最後是得子多者勝嘛!

這種想法絕對捉錯用神!碰上稍高一皮的對手,會任閣下吃棋子,然後到中局至尾局階段,便是大報復的時候:把閣下的棋子一一吃回去,閣下喊都無謂。

於是悟性高的學棋者會感到,開局階段,棋子少的一方更易佔有優勢……這樣想是接近真理多一些了,卻還很皮相,陷入另一種迷思,繼續當局者迷。

我們至少要領悟到,黑白棋在開局和中局之中所要爭奪或想要控制的東西,是在虛處而不在實處,那才開始得以親近不可道的「常道」!這裏「虛處」、「實處」何所指呢?「實處」是指已經放上了棋子的格子,「虛處」是指己方或對方即將能下子的格子。「實處」的數量易數,「虛處」的數量難數,而這些能下子的「虛處」,有點似圍棋所說的「氣」,這方面,圍棋與黑白棋相似,都是「氣」多的殺「氣」少的。職是之故,黑白棋在開局至中局階段爭奪的是「氣」,而佔據棋盤中央,把對手的棋子衝散在外,「氣」常常便會比對方多。事實上,黑白棋在開局階段要是吃棋子過多,往往意味「氣」少──即能下子的格子變得很少,這會變得很被動。所以開局階段「子少勢易優」是有幾分道理的,卻不是絕對真理。

曾寫過一些歌訣,期望能讓學弈者較易於悟道,免於當局者迷。給初學者寫的一首如下:

休看棋盤小小
無限奧妙其中
求生之道在氣
不在棋子量豐
有氣氣壞高手
缺氣慘敗告終
慎防大意失角
棄角須恃勢兇
局末留心單雙
偶數先每無功

這歌訣是介紹了三條原則,即爭「氣」、重視角位的價值與攻防,以及終盤階段的「偶數理論」:某小區域的剩餘空格數量如屬偶數,在這兒先下者往往不利。後兩項都是初學者較易理解的,第一項則不管如何都要學會理解,棋藝水平才可能有進境。

筆者另有一首歌訣是寫給已有頗強棋力的棋手的:

休看棋盤小小
奇正變化無窮
先下並無優勢
不下之下獨通
開局常思控中
路線常思禁封
大散偶數原理
妙處儼若神龍
勿忘欲取先予
撲逼一例最兇!

下黑白棋的幾條重要原則,都概括在歌訣內了。「先下並無優勢」道出一局黑白棋,第一手棋下在棋盤上是沒有任何優勢可佔的,這不同於中國象棋、國際象棋和圍棋等,第一手棋下在棋盤上總有微微的優勢。

「不下之下」,前文已提過,顧名思義,是說「下出的一手棋像沒有下過棋一樣」,說的很玄妙,這種棋步想造出的效果,是彷彿讓對手連下兩手棋!

「讓對手連下兩手棋?」「咁都得?」讀者少安毋躁,的確,要是下的是中國象棋、國際象棋或圍棋,讓對手連下兩手棋會使對手佔很大便宜,可是黑白棋卻不如此,當自己下出一手棋之後,因為彷彿像沒有下過,造成對方像是須連下兩手棋的效果,這是意味對方會吃進更多的棋子,於是「氣」更少,形勢會變壞。故此,黑白棋手在開局至中局階段經常追求這種「不下之下」棋步!

歌訣亦強調了下述四項原則:控制中央地帶、封鎖棋盤上某條直線(包括斜 向的直線)、大散度原則(一般而言亦即是逼對手先多吃棋子)、偶數理論。掌握了這些原則及不下之下之法,並敢於欲取先予,棋力應該有中等水平了。

世事如棋局局新,縱已較能掌握棋理,知道有某幾條原則,卻仍常常會當局者迷,不懂判斷當下該使用哪條原則,最後因錯用原則而輸棋。總易當局者迷,有時是對手,有時是自己,當然最好是對手迷失得多些,這是筆者迷戀黑白棋的一大原因!

黑白棋是由近代的日本人改良並發揚光大的,但相信每個國家地區都可以用自己的文化與哲學傳統來理解它解說它。本文是融入了若干中國文化和哲學的,相信還可以融入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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