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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人生只剩下一日

2017/7/26 — 15:12

【文:Kum Long Yin】  難度:★★☆☆☆

「學習哲學就是學習如何面對死亡」──米歇爾·德·蒙田

“That to Study Philosophy Is to Learn to Die” ──Michel de Montaigne

最近想翻看HKTV有什麼有意思的節目。要知道生活在香港這個城市,想看肥皂劇以外的節目,其實並不容易 。後來發現,原來幾年前HKTV有一套叫《末日》的短劇,一看便看了幾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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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末日》並不是連續劇,每集都是一個獨立故事,每集都有不同的主角。而每個故事相同之處,都是幾位主角知道快要世界末日,因此被香港保安局扣留了一段時間,並要求封口。然後,保安局在幾位主角身上植入了晶片,有人負責監察他們的一舉一動,防止機密外洩,且保證主角不會做影響社會秩序的事。

先不論劇情背後的設定合不合理,至少與死亡這個比較多人感興趣的哲學課題扯上了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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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主角是你的話……

劇情來到距離世界末日只剩下一天的時間,到了今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地球上的生物都會因為太陽風暴而死清光。主角的選擇都離不開幾種:與家人齊齊整整吃一餐飯、見一次從未見過的女兒給她留下美好形象、做從來沒有做過的事如與朋友一整晚嫖妓。

親情、愛情、友情、財富、事業,基本上都普遍見於不同人的人生中。劇情中主角的選擇似乎都離不開這幾個範疇。但似乎,當人生只剩一天,追求財富已經不再重要。

若果主角是你的話,你還會認為有什麼值得去做呢?與好久不見的前度見一次面?跟家人共渡僅餘的時間?與朋友玩樂到死?還是想轟轟烈烈地完成一次夢想?如果大家發現真的沒有什麼好答案的話,那麼真的值得花時間去想一想。死亡是突如其來的事,知道自己在死之前有什麼事值得做,可說十分重要,至少不會浪費人生的時間。

海德格的「向死存有」(Being-Towards-Death)

每個人都會死,人是有限的,只有時間有限的生命,是生命的普遍結構。但是死亡這個話題,究竟有什麼值得討論呢?關鍵是,思考死亡這種生命結構,更能夠反過來幫助我們了解生命。

從存活到死亡,我認為至少可以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我知道大概何時會死」。這種結構像是劇中世界末日將至,主角都知道自己剩下一天時間,其實連悲觀的時間也沒有。又或者一些患有絕症的人,他們大概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月的命,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讓他們去感受世界。

第二種是「我不知道我大概何時會死」。這種結構是常人生命中對死亡的理解,若果生命的特質就是行動力──即能夠做事──的話,那麼生命便具有「可能性」。死亡作為一件突如其來的事件,按海德格的話來說,它就是「不可能的可能」(impossible possibility),意思就是有一個可能,令到你不再有新的可能。

這兩種以第二種更為原初,且更為基本。因為即使你知道自己一個月之後定必會死,但亦不保證明天不會被車撞倒,就如演員王宗堯在劇中開首,講了兩句對白之後,一轉身就被車撞飛。這其實就是生命的真實情況,無論你想不想也是如此,反正人生就是向着死亡前進,每年的生日,每秒時間過去,也意味着你距離死亡更加接近。

這是人不可避免的,也永遠伴隨着所有人,是最公平的一件事。無論你或貧或富,成長經歷過什麼,都必然一死。

面對死亡的經驗,僅為個人

沒有人知道死亡之後的經驗是什麼。對於死亡本身,我們是完全不可知。但是,在我們生存時,總會有面對死亡的經驗。我們雖不能說明死亡本身是什麼,但這種面對死亡的經驗 (「向死」經驗)卻是能夠說明的 。在說明這種經驗時,我們發現,「向死」經驗有一個特質:這種經驗只伴隨某個個人而已。「向死」完全是個人的體驗,而且每個人都不同。

這與我們其他經驗不同。舉例說,語言與藝術等活動,都是公共的,意思就是指別人可以參與同一個活動。但面對死亡卻本來就是最私人的事,沒有人可以代替你面對死亡,你的死只要你自己能面對,這是最關切你人生的事,真的是「你死你事」。

但為什麼這一點對於思考死亡如此重要呢?首先,關於如何面對死亡,我們根本沒有一套 marking scheme,或者能建立一套普遍的價值標準,說明何謂較好或較壞的方式。而且,所謂面對死亡,反過來講就是如何了解自身生命,需要生涯規劃來思考自己應該怎樣利用餘下的時間。當我們發現只有自己才能面對自己的死亡,不能由他人代勞,就更能知道只有我方能夠為我的生命負責。

別人根本不能成為我,我站立於我生命當中,是 in each case mine。他人根本不能左右我的選擇,而我亦沒有理由,說人家左右了我的抉擇所以毀了自己的人生。這都是藉口。因為去到最終,無論別人想怎樣左右我的選擇,這些選擇都是我面對自己的死亡時為自己做的。

焦慮感與生活日常慣性

人思考死亡問題的時候,往往都會覺得太過沉重,因此避而不談。「現在生活挺好呀」、「哎呀,講死亡幹什麼呀,大吉利是」── 華人社會就很怕講這些,認為談論死亡都是禁忌。但是,只有把自己的死亡納入思考當中,我們才能認真籌劃餘生。若果我們知道這些問題有多重要,仍裝作不知道,就可說是對自己的生命不太負責。

我們每天過着營營役役的生活,只是吃喝玩樂,「沉溺於現在」,沒有思索未來生活有什麼新的可能,僅僅是每天重複着差不多形式,有空就八卦別人的生活趣事。也就是整個人生都沉溺於這種生命的日常慣性,自身沒有決斷力去擺脫這種日常生活的慣性。

敢於創造新生活與繼續循着舊的生活方式,這兩者生活形式並沒有價值高低上的區分。但問題是,如果在你死之前,都沒有思考過上述問題,沒有想過如何生活的話,你可能會後悔。因為你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自己的人生。人生有多長,委實不可知。若果你現在能選擇的話,你該如何選擇呢?

 

原刊於作者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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