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全城創意 遍地開花

2015/1/7 — 12:46

雨傘運動中香港市民顯現的韌力、智慧和對理想的堅持,舉世觸目。運動期間所爆發的無限創意,更是香港前所未見,為政治藝術、社群藝術帶來全新定義。唯一一次香港出現近似情況,是八九民運期間,市民紛紛以標語海報表達憤怒哀傷。但相對於當時盡是血與淚的控訴,今次顯得多元複雜得多。令人注目的,不是專業藝術工作者的創作,而是來自群眾那悉直、戲謔、靈活且多元的街頭政治藝術,既有團隊綜合力量,亦保留個人表述的民主空間,鮮明地展現是次運動的精神和香港的獨特文化,例如以唱生日快樂對付謾罵這無厘頭但有效的應對方法,只會在香港才出現。

全城呈現現代社會抗爭史上罕見的集體藝術創作,充份利用符號、圖像、儀式、音樂舞蹈以至肢體表述等各種藝術表達形式,整個香港變成一件繽紛爛漫的藝術品。由壁畫、海報、標語、懸空旗幟、馬路上遍地開花的塗鴉、天橋底隨風飄動的紙黃傘群。還有建築物上的投影、T 恤和寫或貼在身上的標語和仿刺青,以及無數雨傘上繪畫的圖像文字,還有網上的種種音樂、圖像、動畫等。建設創意都會,何須西九?香港已證實她是個創意無限的地區。

運動能夠誘發這股空前創意,需要獨特條件,最重要的,是引發創作的原動力。因為對民主自由有追求、對商賈豺狼當道感憤怒、對財富和政治權力分配不公感厭惡,爆發禁不住的表述衝動,在臨界點一瀉無遺洶湧而出,這膨湃的情感,是政治藝術的原動力。何以反佔中份子走不出別具創意的藝術表述?因為如連反什麼也搞不清楚、只是收錢去叫口號的散工,又怎能要求他們有節有理地真情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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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次不少藝術創作,都是民間自發,先有一兩個人作些表述或提供表述平台,可能無意搞什麼「藝術」,但走出來的形象鮮明、訊息強烈,與歷史和文化串連,往往產生相當的感染力。當中涉及個人的創意、感情和理念的表達,是否稱為「藝術」實無關重要。最明顯例子是「連儂牆」。「連儂牆」位處權力架構中心的政府總部,象徵著民眾奪回當家作主的空間。牆位對面是約翰連儂繪炙人口的歌曲 <Imagine> 中一句歌詞 –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有理想但不孤單,明知路難行仍步履一致前進,更與上世紀的民權運動傳統串連。無盡繽紛小貼紙,每個人寫上文字或畫上圖畫。每個人的控訴、祝福和期盼,如滾滾洪潮不斷流出伸展。仍在不斷生長的「連儂牆」,既尊重個人表述的空間,也緊密結聚集體力量,也正反映出是次運動的特色。

另一卓越作品是由幾個中學生發起的摺小黃雨傘行動,紙張成本低但需要親手逐一製作,有特殊的親密感。製作空間靈活,可在佔據場地,可在學校家中,集體製作可製成大型裝置,以不同形式多元組合地散佈每角落:天橋底、路面、掛在胸前……有一晚在金鐘橋底看見串串鮮黃色小雨傘,在都市黑夜背景前隨風輕柔擺動,原來政治也可以如斯溫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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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於金鐘兩天橋間,被警方破壞的雨傘,經浸大學生重新縫連製成大雨傘,把暴力損毀的東西重組,變成更宏偉、遮蓋面更闊的大雨傘,彰顯那燒不盡、撕不掉的堅持和生命力。

「蜘蛛仔」突然掛在獅子山頭的「我要真普選」標語,為正有點迷惘的雨傘運動,帶來令人驚喜的亢奮。險要山頭掛上巨大標語,所需技術和能力,非一般人可拿捏。製作龐然標語,規劃比例準確和形象鮮明,竟是私人製作,令人驚訝。當中巧妙地利用獅子山這符號,即時呼應梁振英踐踏窮人的言論,獅子山那貧窮但堅韌自強的象徵,昂然與富豪地太平山相對。利用處身地方的地理、歷史及文化意義,建立作品核心意義,是典型公共藝術的卓越例子。雨傘運動背後的基本矛盾,透過一幅標語、兩座大山盡顯出來。

正因為標語的震撼,政府匆匆把它拆掉。但在資訊傳遞快速的今天,只要磅礡的影像被拍攝下,便會廣泛流傳,而且是恆久的存在,使用直升機大陣像清拆也是徒勞。現在香港人再看獅子山已跟以前不一樣。

社群藝術無限伸延的活力,需要的不單是創意,還有民心。九七後政府屢次借用獅子山軟性推廣政策,遠不及今次一幅簡單標語,證明只有當符號能觸動人們心底的感受和渴求,才能互動地產生震撼力,否則只停留在浪費金錢的政治宣傳裝飾。

更重要的,是獅子山標語把運動範圍擴張至佔領區之外,為運動前進至第二階段「遍地開花」作序幕。事實上,在標語被粗暴拆後,果然是春風吹又生的遍地開花:山頭野嶺、學校、住宅窗前、街頭,無處不在。獅子山標語正式作出宣布,雨傘運動的進一步擴展。

有技巧、視覺效果、內容、象徵寓意、更有政治藝術必備的群眾參與和生命力,雨傘運動為香港帶出空前的集體創意,而這份創意的背後原動力,是任何暴戾也壓不了的那對民主、自由、公義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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