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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死亡事件》:人性不覺特別陰暗,真相也不怎驚嚇

2019/4/4 — 10:00

風車草劇團首演莊梅岩的原創劇《公路死亡事件》開場時四個港人在美國自駕遊,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見到公路旁有個截順風車的「陌生人」(邵仲衡 演),四人沒停下車接載他,看到這裡自然猜想這「拒載」肯定會替這四個旅客接踵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遭遇和下場。

劇本的安排是他們稍後在入住的酒店又碰到這個「陌生人」,既然接載或不接載他們始終都會遇上,那麼不接載這段戲的作用是什麼?兩者的分別起初我想像可能順風車是個局,又或者拒載對陌生人的心理有影響,繼而玩死車上四人,但看下去似乎這個浪跡天涯、到處為家的陌生人,屬不拘小節的漢子,他沒把拒載這等小事上心,後來導致性情大變也是有其他導火線,因此開場這順風車一小段戲其實可有可無,只是添多了一些生活細節、小趣味,看到終場才明白它總算integrate到劇本的大結構,是形式上呼應了結局。

一個陌生人闖入一個朋友群組,又自然聯想到他必然起到催化劑作用,不止擾亂了他們的生活,更可能激發他們之間的矛盾、秘密和暗湧,又或者身分逆轉,陌生人反客為主操控了其他四個人的命運諸如此類,應該是相當富戲劇性的setting,但就算純粹只從戲劇性角度看,此劇還是偏弱,陌生人的出現照計可以帶來不少驚悚懸疑元素,加上請來鮮見演話劇的邵仲衡為這角色加冕,雷聲是夠大了,但跟住的雨點卻無以繼,他後來忽然變得暴力,緣起竟是食物敏感,至於他的身世背景,真也好,謊言也好,對劇情起不到關鍵作用,亦沒有一直期待的拍案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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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莊梅岩即使小節都儘量想做到出人意表,例如劇中兩個男主角梁祖堯和湯駿業借旅行兼做走私的貨物是緊貼時事,最近多宗新聞報有報導——偷運名種牛的精液,如此 attention getting、與時並進的走私貨,以為跟住有料到,結果原來是leading nowhere,沒有由此 hot topic推進劇情。全劇還有不少好像不甘寂寞,是要別出心裁的detail,但都是點到就算,沒進一步跟進,像燒著個爐又唔煮餸,不能做到每個環節互相緊扣及牽引。

這些年風車草兩個男台柱,一有「欄坦」角色必然由梁祖堯去演,「騰雞」、clumsy、帶點神經質的就出湯駿業來孭,今次亦不例外,其實兩個演員互調角色,反會帶給此劇團的擁躉一些much-needed的新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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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個惹人猜想的結局,陌生人死過番生,活在另一個可能的時空,在這個時空劇中四個人延遲他們的自駕旅程若干年(當中少了梁祖堯的女友很合理,事隔多年他早應換了畫),在車途中又遇上同一陌生人…但大家經歷過不同的遭遇,接住劇情的發展肯定另一番天地了。

這結局令我憶起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麗的電視曾播咉過J.B. Priestley 1930年代寫的話劇《Dangerous Corner》,當年譯作《危險的角落》,是部群戲,記憶中演員有鍾景輝、殷巧兒,可能還有朱承彩、慧茵、陳有后等。開場時大宅內有一派對,賓客談笑甚歡,然後出現可能從一句說話或一件物件之類切入的契機,之後劇情發展逐漸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暴露了每個角色其不可告人的重大秘密,而到差不多釀成災難性結局之際,一下槍聲,劇情忽然一轉,又再重演一次和開場時一式一樣的情景和對白,當演到去先前那契機時,切入點今次就切去另一方向,話題沒再觸及劇中各人的私隱,派對得以繼續進行得暢順完滿。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舞台上呈現兩個可能性的時空,原來話劇的時空可以拋離現實如此有創意。。

也不無感慨,可以想像香港五六十年前黑白電視曾播過 J.B. Priestley 的翻譯話劇嗎?簡直就像發夢一樣,那年代確是香港的 Belle Épo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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