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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經濟」是賺大錢的借口,還是…?

2016/1/25 — 8:39

圖:執嘢

圖:執嘢

那是去年秋天,我透過 Airbnb 預訂了一家在匈牙利布達佩斯的公寓。因為車程比預期中短,所以我比約定時間早了 45 分鐘到。拉著大行李,走動也不方便,只好打電話給房東看看有沒可能提早碰面,拿到門匙。

房東 Edward 語氣有點不耐煩地說,他不在附近,不能提早。沒辦法,我和朋友只好在門外等他到來。

Edward 按原定時間到來。自稱是公寓管理員的他,語氣仍帶著不滿:「我在這區有八個公寓單位,都是朋友交給我管理的。管理八處地方,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隨傳隨到。」他簡略告訴我無線上網密碼和房間分佈,離開時把門匙放在客廳桌上,然後便「呯」一下關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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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他。

反之,最近香港 Airbnb 宣傳短片呈現的又是甚麼?在裡面,影帝黃秋生入住山田婆婆在東京的一座古宅。只見影帝先生如當地人一樣生活,在古色古香的日本庭園裡飲冰凍啤酒,和山田婆婆去居酒屋吃喝,跟她的鄰居學日本樂器三味線… 片末他還邀請山田婆婆去他在香港的家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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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bnb 力圖表現的那種「住進當地人的家」,正是近年成為話題的經濟模式──共享經濟 (Sharing Economy) 的例子。

共享經濟是甚麼?

共享經濟指人與人之間,以網上社區平台作主要途徑,分享或重新分配物品或服務。儘管這個概念源於2002,由哈佛法律教授 Yochai Benkler 提出。

不過實際上它並非新事。昔日的村落裡,家家戶戶都會分享收成,互相照顧。後來村落文化息微,城市化的社會中共享文化亦日益少見。不過,互聯網和智能手機的出現,令跨地域的分享變成彈指之間的事。共享經濟於是再次萌芽。2011年,共享經濟的概念獲≪時代雜誌≫選為「十個改變世界的概念」之一。

共享經濟平台近年大行其道,有人認為這是對抗消費主義的救星,也有人說這是回歸昔日鄉村社會共享資源的模式。另一方面,有經濟學家卻批評,共享經濟並非人人自願分享資源的烏托邦。它不過是另一種無情的市場資本主義。營運商也好,出租者也好,最終目的還是賺錢,而用戶則只想以最低價錢,獲得最大好處。

正如筆者的例子,相信大部份曾使用 Airbnb 服務的人都會認同,黃秋生的「經歷」只佔絕對少數。大部份 Airbnb 住客住進的只是「像家」的酒店,而不少房東亦如管理酒店般管理這些「家」。 對他們來說,這些「家」有沒有家的感覺根本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們能賺更多錢。早於 2012 年《蘋果日報》已曾報道,有業主利用 Airbnb 將單位以日租形式租予遊客,以賺取達市價三倍的租金。

不只業主得益, Airbnb 自身的業績亦十分風光。每當用戶使用其網站租用住處,該公司就會向房東及房客共收取約 9 - 15% 服務費。2015 年,Airbnb 預計收入達9 億(美元,下同),公司市值高至240億。

共享經濟 = 接觸經濟?

《哈佛商業評論》指,「共享經濟」與「共享」完全無關。「共享」是彼此認識的人社交的一種形式,並不涉及利益。通過共享,他們建立出社區身份認同。但當這種分享模式搬到市場,由一家公司作為中介連繫兩個互不相識的人,這就變成經濟交流。雙方只是追求利益,而非社交。因此,這種新經濟模式應被稱為更中性的「接觸經濟」 (access economy) ── 只不過是顧客付出金錢租用另一人手上的物品或服務。

到底我們該如何理解「共享經濟」這個詞語呢?研究經濟社會學的香港理工大學鄒崇銘教授認為,「共享經濟」的概念尚新,叫法確實容易混亂。但無論稱為「共享經濟」還是「存取經濟」,就結果而言都是減少了傳統中介的壟斷,更加直接接觸供求雙方。對他而言,「共享經濟」可分為兩類,即牟利和非牟利。牟利模式如 Airbnb 和 Uber 的確與傳統資本主義模式沒大分別,始終涉及中介人成本;但也確實有許多非牟利機構,主要為社區服務,達到共用物資和分享多餘資源之目的。

非牟利「共享經濟」機構:「執嘢」

其中一個在港比較有名的非牟利「共享經濟」機構,是「執嘢」。「執嘢」是 2011 年成立的本地非營利換物平台。在他們的活動,參加者可以免費進場,把場內的東西無限「執」走。活動有大有小,大型的曾有過千人參加,光是義工就有 60 人,一般活動都有 30 名義工。兩年前,「執嘢」推出了它的網上換物平台。現時該平台有 5000 多個活躍會員,每天被「執」的物件多達二三十件。

資金和人手是非牟利機構常遇上的難題。「執嘢」每次辦大型活動都需要差不多三個月時間籌備。機構其中一位創辦人 Ren 透露,他們的活動籌劃和網站運作,現僅靠幾名創辦人和部份義工無償負責。同時在 2015 年 7 月,在九龍城由香港基督少年軍主理的換物實體店「換意」便因租金上漲而結業。令人不禁疑問,這類非牟利的共享機構是否能夠持續發展下去?

「執嘢」創辦人之一 Ren

「執嘢」創辦人之一 Ren

鄒崇銘並不認為,共享機構特別難做。「這和私人企業未必很大分別,很多新公司的失敗率一樣很高。」他認為,重點是負責人對營運和管理的知識是否足夠。他指出大部份社企都面對知識基礎不足的問題,與業務本質無關。

在商業知識層面,「執嘢」或許與大部份社企均不相同。它的其中兩位創辦人 Ren 和 Samanthy,前者曾是時裝雜誌主編,後者在 2014 年底辭職前在金融行業任職主管。兩位中學同學各司其職,Samanthy 管理財務和合作洽談,對美感要求甚高的 Ren 負責宣傳。至於營運模式方面,Ren 指「執嘢」曾參考過大量外國例子,是集各家大成,結合本土需求而成。

「執嘢」與其他非牟利團體不同之處不只於此,去一轉他們剛在聖誕後搞的活動便會感受得到──

一個冬日下午,西九大片草地上,一家大細、年青人席而坐、現場迴盪著西九管理局準備的現場音樂表演。屬於「執嘢」的十多個帳篷下,衣服掛架不規則放在草地上。木架上擺設著可「執」走的鞋、手袋、玩具等。「Book Corner」還有數個充滿質感的木書架放滿書本,也讓人隨意拿走。活動氛圍與其說是舊物交換,不如更像是潮流文青玩意。

「執嘢」能賺錢嗎?儘管「執嘢」企劃上做得成功,但也不代表它無後顧之憂。「執嘢」現時收入主要來自網站上非常微薄的廣告收入和舉辦活動時,合作機構提供的贊助。即使「執嘢」運作穩健,亦只是能收支平衡。

早前,Ren 辭去雜誌主編的工作,現為自由工作者。我問她有想過利用「執嘢」賺錢,甚至維生嗎?

「有想過,但我暫時想不到呀,遲點再算吧。」直率的 Ren 不假思索的說,「我覺得 ideally 是可以的」。雖然她坦言,本來做這件事就不是為營利。

或許有一天,「執嘢」也做不住,不得不結束?這件事 Ren 也看得很開,「我們也不打算做『執嘢』十年二十年呀。如果香港好到不再需要我們,那我們就去做別的東西囉。」

圖:執嘢

圖:執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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