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再寫抗爭中不能忽視的性/別壓迫

2015/2/2 — 13:09

香港雨傘運動完結了一個多月,回看過去四個月,從運動開始到結束再到後續討論,幾乎每個香港人都無法避免地捲入事件。佔路對生活所帶來的實際影響,不同立場的媒體舖天蓋地的報導,都令香港人必須關注或被關注雨傘運動。此運動帶出各種關於生活,權力和政治的議題,然而,性/別議題經常被民主運動的討論忽視。本文將重點討論與性/別相關之事件,分析其背後的邏輯運作機制,解釋性別不平等的刻板印象如何讓該運作得以進行。

「你懂的」運作邏輯背後的性別不平等

近年世界各地的社會運動普遍依賴網路作資訊流通及情報交換的最主要工具,香港雨傘運動亦不例外,利用社交網站facebook作為最主要的通訊媒介,同時亦讓一些新媒體借今次的運動堀起,例如破折號、謎米、852郵報、SocREC等。網路世界除了作為嚴肅的抗爭基地,同時亦成為創意爆發的場域,二次創作大量產出,再被瘋狂轉載。新媒體的運作模式亦不再是由上而下地發放消息,反而是從群眾中收集消息,將之整合後(或不整合)再轉發,令網路改圖等二次創作幾乎無孔不入地滲透到網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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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在網路上轉載率較高的改圖及事件,分別為李偲嫣的改圖及陳雲升級論,當中所蘊含的性別不平等都是基於網民之間「你懂的」的心態來運作的。

到底什麼是「你懂的」?這種網路用語所指向的是不言而喻,不證自明的所謂共識,這種共識無需深思熟慮,也無需政治正確,正正是最世俗的刻板印象。先以圖一為例,該圖原是雨傘運動反對者李偲嫣手持咪高峰的照片,被打馬賽克後被聯想成AV女優口交的畫面被瘋傳,之後更出現大量嘲笑李為性工作者的改圖及言論出現。同樣地,陳雲升級論事件同樣是依靠「你懂的」這個邏輯來操作的,只用「行動果然升級了」來描述圖片,任由網民留言解讀。然而,「你懂的」所產生的認同感並非每次都能讓受眾詮釋出一樣的共識,受眾的解讀很大因素受其個人過去所建立的意識形態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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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民透過改圖和轉載來對厭惡的對象痛罵和加以撻伐,但是,改圖被轉載的同時,「你懂的」中蘊涵的意識形態為網民帶來快感之餘,亦把性工作者污名化。為了發洩情緒而傷害另一群社會弱勢到底是民主還是民粹?為什麼把女性指認為性工作者便能將其矮化?性工作為何可恥?香港社會到底是如何看待「性」的?這些問題如果無法被社會大眾認識和討論,性或性別的刻板印象永遠無法被翻轉,「你懂的」這個潛規則依然繼續運作,社會上的弱勢將繼續被打壓和污名化。

父權結構下的性必須是乾淨的,婚後的,以生育為前提的。女人必須是潔身自愛的,無性的,貞潔的。洪曉嫻寫過一篇「悲傷的性教育」,香港的性教育還停留在「你有性衝動嗎?出去透個氣,喝杯水。」的階段,感受很深,有怎樣的教育就有怎樣的社會。從事性工作絕對不應該被嘲笑,社會大眾應該重新思考「性」到底是什麼,為有性需要的人提供性服務就是性工作者的工作,性需要是人類生存的基本需要之一,性並不可恥,無知的歧視才可恥。引用午夜藍的口號「勞動要尊嚴,性工作是工作」,認清「性」到底是什麼,終止「你懂的」背後的歧視,還給性工作者應有的基本尊重。

誰在剝奪女性的(身體)自主權?

歷時數月的雨傘運動中,企圖剝奪女性(甚至男性)身體自主權的言論及行動多不勝數。從非禮黨的實際行動、「出得來示威就預左俾人非禮(來示威就是準備好被非禮)」的言論、陳雲的「升級」圖文、黑警的一句「再嘈拉你番差館強姦(再吵就抓你回警局強姦)」等,都被視為是對身體及參與政治社會運動的自主權的剝奪。然而,以上的事件都各自有其不同的背景,如果忽略其脈絡而武斷地全部歸類為剝奪女性身體自主權,恐怕會落入另一種父權對女性身體的控制,以下將以陳雲的升級論作分析。

雨傘運動期間,陳雲在其facebook上分享一名中大女生的照片,同時寫上「行動果然升級了」的描述,其後,該名被拍攝的女生指責陳雲是在物化女性,不尊重女性身體,見圖二。

筆者認為依照陳雲facebook的圖文以及他對相關留言按讚都不能證實其出言侮辱女性身體的意圖,為什麼一直接評論(或語帶相關)女性的身體就等於意淫?女體到底有多脆弱?為何連評論一下都被視為侮辱呢?當女性身體稍為被評論時,指責的茅頭馬上指向評論者,是否落入過度保護女體的另一種父權制肘呢?身體被評論的一方難度就不能享受被評論或被(有性或無性的)幻想嗎?從該事件中的女生主動反擊看來,她已經成功捍衛屬於她的(身體)自主權,網民實在無須再對其過份保護。當受壓逼者感受到威脅時,社會應該把話語權還給他/她,鼓勵受壓逼者自行反抗,而非代替其發言或過份保護,如受壓逼者無法自理時才再給予適當的援助。

除了不落入對女體的過份保護,評論者的性幻想自由也是需要捍衛的。不論性別,每個人也有性幻想的自由,如果因保護被評論者而鉗制了評論者性幻想的權利,這又是否平等呢?當然,權力是應該被監察的,本文想提醒的是,當監察過大成為鉗制的時候是同樣不公的。相對於沒有清晰表態陳雲,更應該受到指責的是大喊強姦的警察和非禮黨。

性/別議題也是政治議題

各個性/別議題都各自牽涉不同的權力關係,權力關係亦即政治。黃絲帶在爭取民主的同時,必須同時疏理性/別上的不平等,在性/別議題上受到壓逼的絕對不是小眾。從「守過旺角才是真男人」的男性到被非禮黨出言阻嚇的女性,還有沒有被關注的性小眾運動參與者,如同志及跨性別,承受污名的性工作者等,都正在遭受形形式式的壓逼。性/別議題是香港社會必須面對的問題,反思我們失敗的性教育和公民教育,解放我們壓抑了這麼多年的「性」,社會能夠對性/別議題有更深刻的自覺及自省,才能繼續談民主。

 

作者簡介: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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