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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建我城 ── 狂舞過後 陳頌瑛X 楊春江《迴聲開壇分享會4》

2018/9/8 — 11:03

(圖:Performing Arts Education Centre, The Hong Kong Academy for Performing Arts Facebook)

(圖:Performing Arts Education Centre, The Hong Kong Academy for Performing Arts Facebook)

日期:2018年4月12日 (Thur)  7:30 - 9:30 PM 

地點:香港演藝學院五樓十二號舞蹈室

講者:陳頌瑛(Anna,簡稱陳)、楊春江(Daniel,簡稱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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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劉燕玲( Stella,簡稱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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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我先介紹兩位講者。Anna有多重身份,其一是西九文化局舞蹈主管。近年她常為藝術家和旗艦舞團搞工作坊。Daniel除了是創作人,亦設立不同的藝術平台,擔當製作人角色。請Anna先談談在西九的工作。

「為何西九不與我合作?」

陳:到2023年,西九會有四個場地投入服務。其中黑盒劇場有450個座位、900個企位;演藝綜合大樓有三個劇場;最令人雀躍是舞蹈中心,它是駐場藝術家的家,共有八個舞蹈工作室,媲美演藝。

西九文化區總圖(圖片由作者提供)

西九文化區總圖(圖片由作者提供)

西九的演藝團隊很重視創作發展,培養香港創作風氣。過去四年,我們邀請過很多外地藝術家來港,和香港藝術家對話,意圖帶來衝擊、打開思考。香港是個小地方,我跳完你的作品,兩個月後你跳我的作品,很小圈子。小圈子的後果是不說真心話。大家都很安穩。

香港向來的藝術生態是:做完一個研究,發表後就是慶祝結束,像葬禮一樣,沒有任何後續。我們希望改變這生態,和藝術家一起去想後續可以如何,這包括文化交流和建立人際網絡。文化交流部分,即策略性夥伴計劃。例如我們和Wayne  McGregor的Studio簽下三年合約,這三年他會來香港做工作坊,然後選兩位香港舞蹈團的舞者,到英國駐院三周。《Autobiography》就是我們跟McGregor的共同製作,2019年會在香港演出。

常有人問:「為何西九不與我合作,要和McGregor合作?」首先,這合作讓兩個香港舞蹈團的舞者有機會受訓。第二,作品在國外不停演時,西九這品牌可被看見。而有了這次合作後,未來我們可以向對方提議其他香港藝術家的作品,看看能否共同合作。如果第一步不走出去,就很難有地區性交流。

不過把藝術家放在一起,不一定有成果。譬如我們送了三個藝術家到冰島,他們至今夾不出甚麼,不過四次交流也衝擊出很多東西。

除了交流我們也搞「製作人論壇」,今年邀來倫敦老牌藝術節「Dance Umbrella」藝術總監Emma Gladstone,談談如何在不破壞品牌名字下開出新策展方向。最後我們也做國際交流的網絡工作,最近為亞洲地區建立了一個舞蹈網絡。

確保一半作品賣出去

楊:我集中談談Hong Kong Dance Exchange(香港比舞)。這是個兩年一度的藝術節,也是一個藝術市場。Hong Kong Dance Exchange有十四個演出,八個來自本地。我首先和幾個亞洲藝術節聯繫,讓大家成為「festival alliance」,之後請他們的作品來香港演出,而他們則從八個本地作品之中買走一個。這樣做,可確保有一半本地作品能夠賣出去,而本地創作者也可以作更長遠的思考。他會想:「這個作品可能今年在香港做,下年在韓國做,再下年在日本做。」

Hong Kong Dance Exchange的效果很理想。現時我們已在策劃第二屆,預計將會產生九個或以上巡演作品,即賣出超過一百巴仙。

本地演出得到巡演機會,可帶來滾雪球效應。譬如二月份我帶李偉能的《回聲摺疊》到福岡舞蹈藝穗節演出時,一位韓國藝術節的老闆即時決定買下這作品。另一例子是曹德寶的《順》。這本是十分鐘的獨舞,後來創作人由此發展出七個男生的舞。於是我提議,他可為其他藝術節專門製作一個新版本。結果很多藝術節都買了這套作品。這就是很好的滾雪球效應。

通過好的作品,讓世界看到香港,我認為這是我們創作藝術的原因和使命。前晚,我在這裡教MFA課,邀來嘉賓陳曙曦,他談起港獨到底是否可能。其實我們都知道沒可能發生港獨,但香港「在文化上獨立」則絕對是有可能的。創作人應該通文化角度,找出自己的根、自己的身份,和在世界上的位置。不要讓其他人覺得香港只是一個購物和商業樞紐。

近一兩年,我對廣東舞獅產生興趣。舞獅也是一種舞蹈,譬如雙人舞獅就是很強的「接觸即興」技術,靠一條腰帶去感受和接觸,然後做疊羅漢和飛的動作。去年,我找來幾位舞獅師傅與藝術家合作,在太古的ArtisTree做了一場演出。今天我又收到一個訊息,說大灣區那邊也想做這演出。這例子說明:最重要是用作品讓世界看到香港。一定要越「本地」,才可以越「國際」。

大灣區是契機,但請先認清自己

主持:謝謝兩位分享。不知你們對大灣區發展有何看法?你們都較注重當代,可否談談未來香港舞蹈的整體發展?

楊:老實說,我不太熟悉大灣區。我不知道它會令香港變得更突出,還是變成國內一個城市。但你不可能完全避開這個文化。可以聰明一點地利用那裡的資源。

關於舞蹈的整體發展問題,我認為世界各地都有一個情況:學院是一班人,藝術節和工業又是另一班人。一些學院老師都不看演出,但他們的工作是令學生畢業後可以進入行頭。

說起來,Hong Kong Dance Exchange八個編舞中,有四個正是我在演藝「編舞工作坊」的學生。這個節有引介他們入行的作用。

舞蹈只有兩種,好看與不好看

我看舞從來不以技術或風格來分類。舞蹈只有兩種,好看與不好看。總之能吸引我去看他的身體或者他的呈現,讓我覺得這動作有很厲害的哲學,或有潛力繼續發展,便已足夠。所謂芭蕾舞、中國舞、現代舞這些分類,是外國定的,我們為何一定得按照這分類?為何不可將所有舞蹈合在一起?

陳:當代舞蹈的語言可以是芭蕾舞或中國舞,但在一些亞洲地區如柬埔寨,若掛上「現代舞」之名,便拿不到贊助金,因為他們國家要保護傳統文化。所以他們會用「當代舞實驗」這樣的名稱。其實我們都是在做「舞蹈的當代實驗」。

關於大灣區,西九內部沒有怎樣談過。我們是簽了「一帶一路」的劇院系列,但那是高層作的決定。我認為,所謂「區」通常是以經濟效益為主導,人口有多少、可帶動多少資金流動等等,大灣區也是如此。大灣區一定是個契機,但如果你未做好自己,上去演什麼也是枉然。一定要很清楚自己,讓人覺得「這作品很厲害,是從哪裡來?是香港。」那你才是在建立香港的好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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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提問時間】

藝術家與製作人

觀眾甲:舞蹈演出的製作人是從哪裡來的?

陳:表演藝術的製作人,其實也是一個創意工作人員。他必須要有視野,要從人的內在看出好天賦、好藝術家。比較獨立的製作人,會主動找人合作,所以在創作關係上,他是為藝術家建立想法的人。好的製作人會由概念開始幫忙,做很多探索工作,尋求各種支援,譬如駐團機會、資金等。

楊:要界定「製作人」的角色很困難。近年,我們也在討論「製作人」是否應該改稱為「創意製作人」。傳統上,創作活動是由藝術家負責的,但他們在處理金錢、實務、談判等方面比較差,所以往往需要一個專門管製作的人來幫手,是為製作的「管家婆」。但近年很多製作由最開頭的醞釀期,已有製作人參與,我們對製作人的要求是越來越高。

此外,也有一些藝術家會慢慢變成製作人。以我為例,我沒讀過製作管理,但我現在要做製作者。我是靠「創作的意識」去做管理工作,把事情管理到更合藝術家的需要。

觀眾乙:一個製作需要多長時間準備?

楊:香港的情況,通常是跟據timeline工作。

陳:我常鼓勵藝術家把概念拉長一點,不要為取得贊助金,就匆匆在十二月入計劃書,六月演出。每個製作,至少要有一年半時間去醞釀,中間最好有兩次駐團。搞當代創作的人,應多周圍看看,不要只埋首跳舞。去博物館看看,可以吸收很多當代的思維。你看Daniel的視覺藝術背景便幫了他很多。你必須存起當代作品的一些想法,也要知道整個行業的人在做什麼,因為當代作品是跨媒體的。

楊:你一定要有舞蹈以外的東西想說,才有東西可以轉化。現在學院教人很多語言,但不教人怎麼講話,所以很多同學的內在很空。

政治審查?品味審查?

觀眾丙:你們認為以後香港會有藝術審查嗎?

陳:我認為最恐怖的審查其實是自我審查。很多時是藝術家在審查自己,畏首畏尾。

楊:香港作品吸引人的地方,不一定和政治有關,譬如它可能是講香港人怎麼利用空間等,反映「香港人的特質」。若你是專做敏感題材的藝術家,想知香港有多少空間給你,我會說這很難分析,因為至今我沒見到任何本地舞蹈創作人是著力地這類創作的。

和政治審查相比,我更關注口味的審查。2002年,香港藝術節委約我創作的《哥仔戲》上演,內容包含大膽的同性戀題材,九個男生有四個全裸。據說當時首演一結束,藝術節總監馬上致電項目同事,要開會討論「為何用公家錢支持小眾題材?」這是發表單位的「自我審查」。坦白說,我覺得現在香港藝術節的作品比十幾年前安全太多。

觀眾丁:香港市場是否無法容納那麼多藝術系畢業生?如何擴大這個「餅」?

陳:我認為「餅」不需擴大,反而學生需更有國際視野。他們沒膽量走出去。台灣的畢業生有膽放兩年時間到歐洲考團,但香港畢業生不願意。

楊:以我自己為例,我在中大藝術系主修油畫,副修音樂。有時我們以為教育就是教你以後要做的專業,但藝術教育其實是共通的,都是在培養一個人。我很認同不是「餅」要擴大,而是你的眼界要看多遠。現時,世界各地的舞蹈學院都在訓練舞蹈創作者,不是舞者,因為舞蹈創作者能創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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