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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聽流行音樂 連詩雅到Sia的整體藝術

2015/1/18 — 17:50

(圖:維基百科)

(圖:維基百科)

Dear Jane 翻唱連詩雅的《到此為止》,將「去老蘭蒲嘅港女」演繹成「少少 MK 味嘅 Band 仔」。

流行音樂,早已發展成為一種類近華格納式的「整體藝術」 (gesamtkunstwerk),換句話說,一個流行歌手的演出,不單止是音樂,還有舞蹈、服裝、戲劇、文本以及視覺元素的結合。而一個藝人的個性的建立,往往投射出大眾對於人格的定型,例如連詩雅的「去老蘭蒲嘅港女」、Rubberband 的「健康正氣港男」、王菀之的「乖乖鋼琴女生(定老師?)」、謝安琪的「B 餐正義人妻」、麥浚龍的「Fashion 男」、天堂鳥的「K-Pop wannabe」,另外,香港的流行搖滾樂團例如 Dear Jane、RedNoon 則繼承 Beyond、太極等建立下來的傳統(應該話香港大部分樂隊好難走出 Beyond 的影響),再加少少 MK 味(例如 Dear Jane係旺角拍 MV),反映好多香港業餘 Band 友們的形象,他們的成功或多或少和我們生活裡身邊認知的定型有莫大的關係。

「兒夜姨野以夜儀野~」的樂壇「砍掉重練」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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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例子,不過說明了,現時香港流行樂壇裡能夠慢慢建立名氣的音樂單位,始終離不開香港文化裡一些獨有的形象和特質,換句話說,假如他們去海外發展(例如中國),中國的觀眾始終會覺得他們代表著香港文化,也意味著他們將要接受中國觀眾,去比較他們自身所定型的「香港文化」,而他們所認知的「香港文化」定型,還是停留在中國流行文化相對還沒有發展成熟、香港粵語流行曲風行華語世界的時期(八十年代)。因為政經格局的關係,香港文化在大中華圈子裡早已不再強勢,中國人對香港文化慢慢失去幻想的同時,中國的流行文化慢慢開始建立起來,暗地裡視台灣為對手之餘,更一直想統戰港臺文化,而且建基於文化差異與誤解,香港人的形象在中國不甚受歡迎時,新的香港粵語流行曲更難傳遍中國主流媒體(獨立音樂不在此論),少有的例子如 G.E.M.,便是刻意迎合中國歌唱比賽文化之餘,融入香港八十年代經典歌曲翻唱,成功符合中國觀眾對「香港文化」定型的想像之餘,她對香港樂壇和傳媒的態度,也滿足了中國觀眾對香港不滿的發洩。

雖然謝安琪的《眼淚的名字》有過百萬點擊率,但其專輯《謝-安琪》聲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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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在本土文化認同日益成長的環境裡,假如香港的觀眾能夠對本地的音樂還有一點堅持,也許還會有一段相對安穩的日子過,但現時香港流行曲藝人不單止要面對日趨萎縮的粵語音樂市場,還有可能面對直接的政治打壓。許多香港音樂單位選擇去台灣發展,成功的有莫文蔚、林憶蓮、何韻詩以及近期的盧凱彤,但並非所有港星都能夠在台灣成功,許多例子例如謝安琪、薛凱琪等最後便敗走台灣,始終台灣的模式和文化同樣需要迎合和適應之餘,他們更重視歌手的唱功和音樂風格。而且香港的音樂市場始終要面對聽眾人口少和口味的問題,在歐美地區,另類風的藝人聽眾就算相對少,但流動性高,藝人可以跑全英美地區,聽眾普遍接受能力也比亞洲市場高,但在香港走另類風卻因為聽眾少之餘,流動性又低,聽眾普遍接受能力又比較低,市場又細小,能夠苟然殘存,實在是奇蹟。

Sigur Rós 的存在,證明語言不通從來不會妨礙聽眾欣賞音樂。

當然,我這樣說是刻意的誇張,不過是,在政經局勢千變萬化的日子裡,我們實在不得不警惕,毀滅比建立更為容易。有說粵語人口有差不多一億,但韓語用者也不過七千多萬,現在他們的音樂不單止風行亞洲,甚至嘗試打進歐美文化的世界。除了政府背後的支持之外,另一樣重點,是他們在面對周邊國家的包圍底下,顯示出要突圍而出的缺心。不難聽見,現在打造韓國藝人背後的人極為重視「整體藝術」的創作,他們的舞蹈、服裝、戲劇、文本以及視覺元素不單止刻意擺脫亞洲固有的形象,音樂上,更是追趕歐美的製作,甚至是由歐美去創作他們的音樂,而唯一維持其韓國元素身分,除了是發展出韓式的化妝之外,便是韓語所形成的聲音世界。相比起文字,歌曲最獨特的地方是語言通過語音的表達之下,語音的本質成為音樂元素的一部分,我們所欣賞的不單止是歌詞的意思(無論能解讀與否),更是由語音構成的「音樂」,簡單一點說,就像我們去聽歌劇,就算沒有字幕,我們或多或少會欣賞其歌唱,以及其文字音韻帶出的美感(歌劇未必是最好的例子,我認為最好的例子是來自冰島的 Sigur Rós,不單止我聽不明,大部分英美地區的聽眾也聽不明,但在演唱會時卻也會大合唱)。

Sia 的《Chandelier》,她每次比較大型的演出,都會由 MV 裡頭跳舞的女生 Maddie 現場演繹。

這裡我花比較多的文字去解釋,是希望讓大家知道,歌詞並非我們去欣賞音樂的首要條件,許多時候,我們都是先聽到一首喜歡的音樂,然後才去找當中歌詞的意思的,比起歌詞、語言,更重要的也許是藝人建構出來的聲音、視覺元素和形象(而聲音,即音樂是更為主導,要驗證我的說法很簡單,嘗試一下找一套 MV 和電影,並將之靜音,留意靜音版本和沒有靜音版本的分別,詳情可參看 Michel Chion 的 "Audio-Vision: Sound on Screen")。這也是我視流行音樂作為一個「整體藝術」的原因,特別是在英美流行音樂世界裡,音樂錄像 (MV) 早已成為藝人創作的一個主體,是關於和藝人相關的音樂、舞蹈、服裝、戲劇、文本以及視覺元素的總和,通過一個不到四五分鐘的 MV,你幾乎已經能夠知道上述的資訊。特別是英美,大致流行音樂頒獎典禮的表演環節,小致電視台某錄影廠的清談節目環節,藝人的演出風格、人物、場景均盡量表現出和其 MV 風格一致(最近期的例子有 Sia 的 "Chandelier"),而歐美藝人的演出班底,盡可能都是自己的樂手和舞蹈員,意味著他們唱片公司不單止在各方面上花盡金錢,更要確保每次演出完美(至少在製作的角度上)。某程度上,我相信韓國也同樣採取了近似的模式,甚至在文化上,我們可以見到他們極力去將其流行文化和歐美亞洲接軌。

Kevin Kaho Tsui 徐嘉浩的《LKF》,用英文以及鄉村音樂風格來唱出香港蘭桂坊,會否是一種出路?(我地終於返到去連詩雅成日蒲嘅老蘭啦!)

花那麼多的時間,去講解一些「阿媽係女人」的說話,總覺得越講越心虛,總覺得自己並非流行音樂產業的專家,只是希望能夠帶給大家一點啟發。本來,我是希望集中討論香港流行音樂 (Cantopop) 是否像藍調、爵士這些音樂種類 (Genre) 開始產生所謂的標準化 (Standardization),出現一些類似在藍調、爵士會出現的標準曲目 (Standard)。不過在最近的政治氣氛底下,特別是我身邊的人,無不為香港文化感到焦慮,而我為此也感到責無旁貸。這篇文章其實是我最近在面書狀態的一個補充:

「本土化其實係一個相對全球化(文化殖民)的概念,其實香港文化的本質在大中華圈子裏早已確立,本來沒有強調「本土化」的必要,不過是我們現在面對有政權刻意文化再殖民,除了一而再再而三堅持本土文化意識(本土主義)之外,另一個可行的出路是將格局放大致全球,全新審視到底香港文化在全球格局底下的位置和貢獻。正所謂「塘水滾塘魚」,香港是一個細小的地方,但文化需要空間成長,香港文化假若不能踏出固有的空間,在現時的政經格局底下,根本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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