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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戀曲》— 人間無樂土,唯境由心造

2019/4/23 — 17:01

人間無樂土,唯境由心造。Pawlikowski新作說是從自己父母的經歷取靈感,其實在冷戰年代,Wiktor與Zula的感情興許是一代歐洲人的共同回憶。可能是,巴黎街頭走過一個操外國口音的流亡者;可能是,一對德國戀人得知興建柏林圍牆的消息,茫無頭緒地對視。

陣營有別,國土構成的意識型態的根本有別,對人性的考驗卻無異。跨越國界,找到了心目中以為的樂土,但是渾忘自己的出身,以及那些經歷形塑的自我,結局總是可悲。Wiktor一開始像收集民歌的吟遊詩人,到農村去,左翼美學遇上「文藝為政治服務」的話,重點總會變質到歌頌領導人,而非本來原始質樸的無產階級,變成重視(領導人專有的)集體,而忽視每一個個體的獨立。於藝術上,很有些致命的缺憾,畢竟藝術探求到底,離不開此時此刻,個人與作品之間的特定連結。

Wiktor遇到扮作農村的少女Zula,那份蕪雜而獨特的美使男人為之傾心。他們跨越國界,細小的個體總有方法去國離家,然而,考驗來得既急且快,兩人的感情在一個與另一個熱鍋之間搖擺,因為太滾燙,想要逃到另一邊,卻只有同樣的熱力傳到腳底。搖擺之間,愛與痛的邊緣,我多麼慶幸Wiktor偷偷去看Zula演出的地方,是強人鐵托治下的南斯拉夫;不然劇情可以直接推進到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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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間常有「冷戰」,可是Wiktor和Zula之間,是歷史大環境底下的冷戰,是去到更深層的人生答難。以前我曾分享過Konrad Wolf的《我有我天堂》(Der geteilte Himmel),是50年前的電影,但是同樣拍一對東德情侶,何去何從的苦痛。

女主角Rita在一次精神受創引起的休克後醒來,娓娓道出她和男友Manfred的遭遇。他們不是不知道東德的內部問題,當共產主義已經由理想變成口號,成為領導人的空話,那直接影響了Manfred的前程。為志向,他決意到西德去。Rita和他即使在東德,也是歷經重重才能一起,不想天各一方,唯有跟隨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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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ta經過這一切後,明白了她與男友有根本的差異。奔向自由沒錯,但是也有像她這樣的女子,仍保留左翼的美好初衷,在千瘡百孔的社會主義陣營中,當一個列車工人。

電影在赫魯曉夫的文藝解凍時期拍成,以男女關係言志,自然是高手。沒有歷史包袱,Pawlikowski刻劃相對私密得多,Zula沒有勞動光榮的抱負,只是巴黎的夜,著實使她不適應。她猶如來到一個空氣與波蘭完全不同的國度,適應與否,還得考慮那種處境——忽然間你人生的一切都inside out,舊的記憶與認知方式連根拔起。她也許在見到活得如此狼狽的Wiktor後,更加確認想回去的念頭。

最妙處在,反覆穿越國界,也為此付出沉重代價的兩人,最後回到最初兩人相遇的廢墟,確認了大家的關係和未來。愛與痛的邊緣,百轉千迴,他們是冷戰下獨有的愛情,也是今人回望冷戰後才能拍出的電影。當年身處其中的人們,所想的去留,與今人總有分別。

(本文無題,題為編輯後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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